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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問責

2026-10-01 18:31:00 作者: 七彩紫鹿獸

  賈璟站在城門前,等那山呼聲落了,才抬了抬手,沉聲道:

  「都起來吧!」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潭,滿場數百人齊刷刷起身,動作整齊得如同操練過一般。

  起身之後,沒有人敢先開口,都只小心翼翼抬起頭,偷偷打量眼前這位青年國公。

  這一看,不少人心裡都是一驚。

  年輕,英武,冷峻!

  面如刀削,劍眉入鬢,一雙寒星般的眸子掃過來,目光沉靜而冷冽,看不出半分情緒。

  內里穿著獸面吞頭連環鎧,甲片在午後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外罩一領大紅錦袍,腰束玉帶,三叉束髮紫金冠上的紅纓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此刻的賈璟站在城門前,身形挺拔如山,周身氣勢沉凝,像一柄剛剛入鞘的利劍,鋒芒收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此人就是有半君之稱的當朝第一武勛、第一權臣,戰無不勝的景國公賈璟?

  這特娘的未免也太年輕了吧!

  不少官員心裡嘀咕著,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金陵是陪都,在場這些官員平日裡也見過不少世面,五軍都督府的勛臣、內閣的閣臣、歷任的總督、巡撫和守備太監,乃至上皇南巡時,他們都見識過。

  可那些人的氣勢,跟眼前這位一比,簡直像紙糊的燈籠遇上了真火。

  韓贊州第一個走上前來,他臉上堆著笑,腰微微彎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欽佩,道:

  「今日多虧大將軍及時趕來,力挽狂瀾,我等金陵文武官員才免於城破身死之難。」

  「京中兵馬,軍威雄壯,真驍銳也!大將軍更是恍若天將下凡,武略驚人,令雜家不勝欽服!」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快,面上只有一片帶著謝意的感嘆,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賈璟的神色。

  金陵兵部尚書陳鵬年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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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國公不愧為國朝第一名將,以一萬餘兵馬大敗白蓮教近二十萬兵馬,還俘獲了白蓮教主。」

  「此番大勝,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如今金陵城內士民聞訊已然沸騰,都欲一覽國公英姿!」

  陳鵬年說得客氣,臉上也掛著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城外一戰的經過,金陵官紳都已經大致了解了。

  對於賈璟取得此等匪夷所思的戰果,大多數人心裡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金陵之圍被解,白蓮之禍基本消弭,他們的身家性命算是保住了。

  憂的是,這位景國公似乎比傳聞中還能打。

  而這樣一位大權在握、身負聖命、行事嚴酷、還能打的欽差重臣來到江南,誰人能招架得住?

  賈璟看著金陵百官面上那些或敬畏、或忐忑、或閃躲的神色,面色淡漠。

  他沒有接韓贊州的奉承,也沒有理會陳鵬年的客套,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

  「白蓮為禍我大漢疆土,殺楚王、福王,謀害欽差,京中聖上憂憤,命本公領兵平亂,兼撫地方,代天巡狩,如今賴諸將用命,一舉大敗白蓮賊寇,原是應有之義。」

  頓了頓,賈璟目光從隊列中那些金陵官員臉上一一掃過,不疾不徐,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刮過去。

  不少官員被他看到時,下意識地垂下了眼帘,不敢與他對視。

  「只是……」賈璟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繼續道:

  「戰場雖勝,此禍之根卻未除。」

  滿場一靜。

  「何以白蓮能短時間起勢,攻破中都,乃至南直隸州縣接連失陷,官軍不能制?」

  「何以白蓮教暗中發展數萬教眾,江南官員不能提前察之?」

  「何以白蓮教十數日能吸納流民十多萬,百姓廣為依附?」

  三句「何以」,一句比一句沉,一句比一句冷。

  城門前數百官員,無一人敢出聲。

  有人額上沁出了細汗,有人攥緊了袖中的手,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以本公看來,一在於南直隸官軍將校無能,戰力低下。二在於百姓生活困苦,民怨沸騰。三在於官紳暗地支持,與之陰相勾結。」


  賈璟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冷聲道:

  「方致此等開國以來未有之禍!」

  「陰相勾結」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隊列後方數十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六安侯王志站在隊列靠後的位置。

  他此時穿了一件半舊的石青色長袍,腰間系一條素麵玉帶,頭上戴著烏紗帽,帽檐壓得比旁人低了幾分。

  自賈璟到來時起他便一直低著頭,目光盯著自己腳尖前那塊青石板,像要從石縫裡看出什麼來。

  可當「陰相勾結」四個字入耳時,他的肩頭幾不可察地一僵,面色凝重,心中生出無盡的危機感。

  這「陰相勾結」指的是誰?賈璟該不會是這麼快就知道了什麼吧?

  他剛入城,怎麼就敢當眾說出這等話來?莫非他手裡已經有了什麼憑據?

  王志身旁的忻城伯趙之虎面色也是白了一層,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攥著袖口的手指節泛白。

  賈璟的聲音還在繼續:

  「本公平亂容易,可只要百姓生計困苦、民不聊生,只要吏治腐敗、軍隊糜爛,江南民變之事以後必然還會此起彼伏!」

  賈璟此話一出,在場官員皆是面色一變。

  這幾乎就是赤裸裸的問責之言和來者不善之意。

  即使金陵官紳心中早有預料賈璟此行來勢洶洶,但誰也沒想到其在城門口,開口的第一句話竟就是這等不近人情、不講官場規矩的冷酷之語。

  沒有絲毫寒暄和客套,上來就是三句「何以」和三個「在於」,簡直一句比一句誅心。

  而六安侯王志等人更是心神一凜,悄無聲息的將身子往其他人身後藏了藏!

  但似乎是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六安侯心中憂懼之際,前方的賈璟忽然將目光越過韓贊州、陳鵬年以及隊列中那些面色各異的金陵官員,直直落在後方那一群勛貴身上。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停了一瞬,隨即聲音不疾不徐,卻像一柄刀,精準地劈開了人群,道:

  「金陵守備勛臣,六安侯王志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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