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洋他們三人離開辦公樓，一身寒氣、滿心憋屈。
短短半天時間，他們熬過顛倒時差、熬過連日熬夜、熬過忐忑期待，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場毫不留情的嘲諷和強硬驅逐。
那種連入場資格都被直接掐斷的無力感，像一塊濕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三人心口。
他們沒力氣再四處奔波，只是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匆匆安頓。
放下沉甸甸的公文包，裡面精心打磨的項目方案、精密的數據推演、反覆修改的合作思路，此刻安靜躺在文件夾里，刺眼又諷刺。
房間氣氛沉悶得近乎凝固。
王洲靠在沙發上，整個人徹底癱軟，渾身寫滿了「努力全部白費」的疲憊與挫敗。
闞紅悅站在窗邊，靜靜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她神色安靜，眼底卻藏著難以散開的失落。
兩人皆是心情低落，提不起半點精神。
唯獨蘇洋，看似半點不受影響。
他心裡當然清楚這次碰壁有多棘手，也清楚這一趟跨洋之行對他們的打擊多大。
但他更明白，團隊最怕的不是失敗，而是人心先垮。
一旦所有人都陷在負面情緒里，那才是真的無路可走。
他故意舒展肩背，裝作一身輕鬆的模樣，笑著打破死寂：二位，今天屬實辛苦。
舟車勞頓、費心費力，最後還吃了一肚子閉門羹。
今天我做東，咱們好好犒勞一下自己，想吃什麼隨便點，別跟我客氣。
說真的，過了今天這個村，可就找不到我這麼大方的店了啊。
他語氣輕快，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硬生生把壓抑的氛圍撕開一道口子。
王洲抬眼瞅他，滿臉無奈，哭笑不得地吐槽：蘇總，我是真佩服你這心態。
都這樣了，我們連教授的面都沒摸到，直接被人堵死，你居然還能吃得下去飯？
此刻的他滿心憋屈，感覺整趟行程像一場荒唐的徒勞奔波。
蘇洋淡淡一笑，不急不躁地寬慰：老話講民以食為天。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
餓著肚子發愁，越愁越亂。
吃飽喝足，腦子才能清醒，才有翻盤的底氣。
闞紅悅心思通透，瞬間聽懂了蘇洋的用意。
他不是沒心沒肺，他是在強行兜底、穩住軍心。
她立刻順著台階下，適時補刀解圍：蘇洋哥說得沒錯。
王洲哥，你可別較真了。
蘇總平時摳門出名，難得大方一次，這種千載難逢的薅羊毛機會，錯過真的虧。
被兩人一唱一和輪番開導，王洲緊繃的情緒終於鬆動。
他苦笑一聲，自嘲道：行吧，算你們厲害。
你們倆都開始擺爛了，就我一個人死撐著，那反倒顯得我假清高、太矯情了。
他攤了攤手，徹底釋懷：「正事暫時碰壁，沒辦法改變，總不能再委屈自己的肚子。走，宰他！」
三人收拾好心情，就近找了一家美式餐廳落座。
暖黃的燈光溫柔灑落，餐廳里人聲輕柔、煙火氣十足，瞬間沖淡了所有的冰冷與壓迫。
三人不再拘謹，拿起菜單放開手腳，很快就點了滿滿一大桌豐盛的美式餐食。
蘇洋索性豪氣到底，直接加了一瓶干紅。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美食悉數上桌，香氣四溢，誘人的煙火氣鋪滿整張餐桌。
蘇洋抬手舉起酒杯，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他輕聲鼓勵：「都別泄氣。路都是磨出來的，好事多磨。今天的阻礙，只是暫時的。」
王洲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心頭仍舊壓著一層散不去的陰霾。
他嘆了口氣，心裡依舊五味雜陳，有不甘，有失落，有白費力氣的悵然。
但他沒有再頹喪推脫，抬手舉杯，與蘇洋輕輕一碰。
清脆的碰響過後，他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酒入喉，微澀回甘，壓下滿腔鬱結。
酒桌間的殘羹冷炙漸漸失了溫度，一如幾人心頭沉甸甸的寒意。
方才推杯換盞的熱鬧盡數散去，只剩下滿屋凝滯的沉悶與束手無策的窘迫。
王洲靠在椅背上，眼底滿是無奈與焦灼。
他側頭看向蘇洋，苦笑著打趣：「蘇總，飯也吃了，酒也喝了，眼下是真的沒轍了。」
他頓了頓，想起方才被格魯斯助理厲聲警告的畫面，心頭愈發憋屈，沉聲繼續道：格魯斯那邊的態度硬得離譜，放了狠話，說我們但凡再上門糾纏、打擾教授，就直接報警處理。
我們總不能一直耗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天天守著乾瞪眼吧？
再這麼拖下去，我們這次的行程就徹底白費了！
一旁的闞紅悅也斂去了往日的沉穩，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憂慮。
她順著王洲的目光望向蘇洋：「蘇洋哥，王洲說得沒錯，我們確實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得好好合計一條出路。」
一時間，包廂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洋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蘇洋的眉頭緊緊擰起，眼底沉凝著濃重的思索。
格魯斯教授避而不見、助理嚴防死守、溝通渠道徹底斷絕，層層壁壘將他們堵得無路可走。
一時間，絕望的氛圍徹底包裹了三人。
王洲面露頹色，闞紅悅眼底滿是無力，就連一向沉穩果決的蘇洋，此刻也陷入了無措的僵局。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跨國合作徹底斷送、再無半點轉機之際，一道靈光驟然劈開蘇洋紛亂晦暗的思緒。
他眼底驟然一亮，暗自失笑，他竟險些慌得失了分寸，忘了集團還有一位運籌帷幄的智囊。
「我怎麼把歐陽總給忘了呢！」
歐陽平不僅心思縝密，更是對海外的人情世故、處事規則了如指掌，是圈內公認的「美國通」。
眼下這般僵局，或許唯有他能破局。
蘇洋沒有絲毫遲疑，當即撥通了歐陽平的電話。
嘟嘟的鈴聲響起，每一聲都牽動著眾人緊繃的心弦。
電話很快接通，蘇洋壓下心底的焦灼，將他們拜訪格魯斯教授的始末、碰壁的遭遇，以及最後被對方助理嚴厲警告、徹底斷絕見面可能的處境，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電話那頭的歐陽平。
電話那頭的歐陽平靜靜聽著，全程未曾插話。
待蘇洋說完半晌，才傳來他沉穩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淡然，卻又藏著幾分意外：我早料到你們此行不會一帆風順，大概率會遭遇阻礙。
但我沒料到，對方的態度會強硬到這種地步，直接徹底封死了你們的見面門路，形勢比我預想的還要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