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洋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輕笑,神色依舊沉穩內斂:但願如此。
若是能得教授青睞,此番所有的奔波坎坷,便都值得。
唯有經歷過絕境的人,才懂這份希望有多珍貴,也多了幾分不敢全然篤定的謹慎。
然而,世事向來跌宕難料,從無一帆風順的圓滿。
一天,兩天,三天……
轉瞬三天的光陰匆匆而過,原本篤定的佳音遲遲未至,所有的期待,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慢慢冷卻、落空。
這三天裡,三人日日查看物流、等候消息,從最初的滿懷期待,到漸漸焦灼,最後只剩滿心的沉鬱與失落。
按照速遞的時效,信件與資料本該早早送達格魯斯教授那裡,可那邊卻死寂一片,無半點回音、無分毫動靜。
壓抑的沉默徹底籠罩了房間,王洲最先按捺不住心底的憋屈與怒火。
他忍不住低聲抱怨:都整整三天了!
按時間算,信件早就穩穩送到他手裡了!
他越說越憋屈,連日的奔波碰壁、熬夜伏案的辛苦盡數湧上心頭,語氣里滿是不解與惱怒:這個格魯斯教授好歹是學界泰斗,基本的待人禮貌總該有吧?
願意合作也好、拒絕也罷,哪怕只是一句簡短回復,也算是給我們一個交代!
就這麼石沉大海、杳無音信,讓我們傻乎乎守在這裡乾等,實在太磨人了!
眾人懸著心、耐著性子苦等多日,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希望落空的落差,讓所有人都倍感壓抑無力。
就在屋內氣氛低沉、人心浮動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闞紅悅神色慌張,步履匆匆地從外面折返,俏臉褪去所有往日的沉穩從容,眼底滿是急切與凝重。
她一進門便急聲開口,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蘇洋哥,出事了,情況很不妙!」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讓屋內壓抑的氣氛雪上加霜。
蘇洋眸光驟然一沉,周身氣息瞬間冷了幾分,沉聲問道:「怎麼了?慢慢說。」
「我剛剛從業內渠道打聽到可靠消息,」闞紅悅語速極快地說出重磅噩耗,「歐洲頂尖的跨國科技巨頭,也專程派人過來爭奪格魯斯教授的合作權限!而且……他們已經順利和教授碰面,完成了當面面談溝通!」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在三人耳畔,瞬間擊碎了所有人最後的僥倖!
王洲瞳孔驟縮,一股滔天怒火瞬間直衝頭頂。
他滿是憤怒與不甘地厲聲質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想起此前數次被拒、被助理厲聲警告的屈辱,心頭怒火熊熊燃燒:「那個助理當初明明放狠話,說教授潛心科研、謝絕一切訪客,誰來都不見!怎麼偏偏對歐洲公司破例?!」
「這根本就是區別對待!擺明了刻意刁難我們!簡直欺人太甚!」 連日積壓的委屈、奔波的辛苦、等待的煎熬、被區別對待的不公,在此刻盡數爆發,讓他滿心憤懣,幾乎難以自持。
局勢徹底反轉,原本的一線生機,驟然變成了絕境死局。
看著眾人軍心大亂、士氣崩塌,蘇洋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眉頭緊鎖,語氣沉穩地出聲寬慰眾人,也是在安撫自己:「大家別慌,先沉住氣。或許只是巧合,說不定格魯斯教授公務繁忙,暫時還沒來得及翻閱我們的信件與資料。」
他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軍心,可眼底深處,早已布滿凝重與陰霾。 可此刻的寬慰,早已蒼白無力。
王洲聞言,只覺得滿心悲涼。
他苦笑著搖頭:「我的蘇總,你就別再寬慰我們、自欺欺人了。」 他的語氣沉重又失落:三天時間,就算是人工徒步送信也早就送到教授手中了。
說白了,要麼是教授根本沒放在心上,要麼是看完直接無視了我們。
「我們……這次是徹底沒戲了。」
一句話落地,屋內徹底陷入死寂。
徹夜伏案的真誠、滿心期許的等待、絕境逢生的希望,在這一刻,被冰冷的現實徹底碾碎、蕩然無存。
王洲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滿臉疲憊,徹底沒了前幾天的幹勁。
他側頭看向蘇洋,目光里藏著無奈。
蘇洋的視線落向闞紅悅。
素來細緻沉穩、遇事總能穩住陣腳的女孩,此刻眼底的慌亂根本藏不住。
她抿著唇,眼神飄忽,徹底沒了應對的辦法。
滿室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洋心裡明白,幾乎所有人都在等一個放棄的藉口。
只要他松一次口,這場籌備已久的事情,就會徹底宣告終結,再無翻盤餘地。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沉鬱,緩緩挺直脊背,漆黑的眸底衝破層層迷茫,炸開一道決絕的鋒芒,陡然打破死寂。
「我們還沒輸。」
蘇洋的聲音不高,冷冽、清晰,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不到最後一步,絕不收手。」
這一句落地,沉悶的空氣驟然一緊。
王洲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濃濃的無力與挫敗:蘇總,您還想搏?難不成還要繼續給格魯斯教授寫信?
我覺得再寫多少封,都是白費功夫,純屬自我消耗。
接連的挫敗早已磨平了王洲所有的銳氣,在他眼裡,這局棋,早已是死局。
蘇洋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不寫了。
文字太輕,誠意會被輕易淹沒、無視。
「我要當面找他。」蘇洋收回目光,眼神篤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爭取一次面談的機會。」 他頓了頓道:「我可以接受失敗,但不能接受不明不白的淘汰。輸,也要輸得清清楚楚。」
王洲怔怔地看著他,一時語塞,所有勸阻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絕境之中,所有人都順勢退場、認命妥協,唯有蘇洋逆勢硬扛。
這份骨子裡的韌勁,讓他滿心佩服,卻又滿心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