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再度陷入寂靜,只剩蘇洋來回踱步的輕微腳步聲,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幾分鐘後,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
蘇洋猛地停下腳步,看向窗外,眼底的慌亂盡數褪去,只剩孤注一擲的堅定與決絕。
前路早已沒有退路,數次碰壁、百般周旋,能做的努力他們已然全部做完。
這最後一次通話,就是他們的最後一搏。
成,則逆風翻盤。
敗,則全盤皆空。
餘下的所有結果,只能交由天意了。
他穩了穩心神,抬手、撥號,每一個動作都鄭重無比。
聽筒里傳來單調的等待提示音,每一聲嗡鳴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漫長的幾秒等待,仿佛熬過了一個世紀。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滿心焦灼之際,聽筒終於被接通。
一道沉穩蒼老的嗓音緩緩傳來,平淡卻自帶威嚴氣場。
蘇洋立刻收斂所有心緒,壓下心底殘存的緊張:「您好,請問是格魯斯教授嗎?」
「我是。」
老人的聲音淡漠疏離,帶著久居高位的審慎與淡漠,聽不出絲毫情緒。
得到確切答覆,蘇洋不敢耽擱,立刻條理清晰地自報家門:教授您好,我是蘇洋,此次冒昧致電,是真心希望能爭取到與您合作的機會。
此前我曾專程登門拜訪,卻被您的助理告知,我們完全沒有合作的可能性。
我不甘心就此放棄,連夜撰寫了合作信函,詳細闡述了我們的項目規劃與合作誠意,可信件寄出三日,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復。
他微微停頓,坦誠道出最後的轉機,語氣滿是懇切:走投無路之下,我才輾轉通過柯恩教授,費盡周折拿到了您的私人聯繫方式,冒昧打擾,還望您海涵。
「柯恩?」
聽到老友的名字,電話那頭原本疏離淡漠的語氣瞬間發生巨變。
冰冷的審慎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稔的溫和與釋然,原本緊繃的氣場驟然鬆弛下來。
格魯斯教授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徹底放下了所有戒備與疑慮:我就說,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拿到我的私人電話。
原來是老柯恩的人脈,倒是我多慮了。
可能是老友柯恩教授引薦的緣故,電話那頭原本帶著疏離審慎的語氣瞬間消融了許多。
格魯斯教授的語調鬆弛下來,褪去了對待陌生人的戒備與冰冷,多了幾分長者獨有的從容與溫和。
他與柯恩相交數十載,深知這位老學究的秉性和底線。
柯恩教授治學嚴謹、識人有度,向來不喜歡無謂的應酬,更不會隨意將自己的人脈與私人聯繫方式,泄露給來歷不明、投機鑽營的三教九流之輩。
心底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格魯斯帶著幾分訝異,追問:「你方才說,此前你曾專程來找過我,還特意給我寫過信?」
蘇洋聞言心頭一緊,連忙應聲:沒錯,教授。
幾天前我們專程登門拜訪,可惜全程都是您的助理代為接待。
可對方態度冷淡生硬,言辭間滿是牴觸。
我們深知您在全球數學領域的泰斗地位,敬佩您的治學初心與科研成就,實在不甘心就此錯失合作機緣,不願輕言放棄。
當天夜裡,我們團隊連夜打磨,親筆撰寫了一封長信,詳盡陳述了我們的合作誠意與項目規劃,滿心期盼能得到您的垂青。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
幾秒後,格魯斯教授的聲音帶著幾分恍然:「這些事,我全然不知,也沒有人向我匯報過。
他低聲自語,語氣里透著身為人師的通透:想來也是常態。
常年找我洽談合作、尋求學術掛靠的人與團隊數不勝數,形形色色、絡繹不絕。
我的助理為了替我隔絕外界紛擾,保住我潛心科研的清淨,向來會全權過濾所有拜訪與信函,想來你們的誠意,可能是被攔在了門外。 聽聞此言,蘇洋後背驟然滲出一層薄汗,心中湧起一陣極致的後怕與慶幸。
這一刻他無比篤定,他們此前數日的堅持與死磕,何其值得。
倘若當時他們被助理的強硬態度擊潰,但凡有一絲半途而廢的念頭,就此作罷、轉身離去,那他們這場全力以赴的爭取,便會敗得不明不白、稀里糊塗,落得個含冤落敗、無處申辯的結局。
萬幸,他們扛住了打壓,守住了初心,從未輕言放棄。
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蘇洋敏銳地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契機。
既然此前的信函石沉大海、沒有抵達格魯斯眼前,那此刻便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自薦機會。
他迅速整理思緒,語氣沉穩懇切:教授,我們團隊深耕通信領域多年,主營交換機等核心通信設施的研發與疊代。
在紐約等多個國際核心城市,均設立了獨立的高端研發中心,擁有成熟的技術團隊與完善的研發體系。
如今行業內卷加劇,我們不甘囿於現有成就、止步於眼前的成績,始終著眼於行業長遠發展,渴望突破技術瓶頸,攀登更高的科研維度。 他語氣真摯,字字赤誠,全力爭取著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我們深知,您在數理建模、底層算法領域的研究,正是我們項目突破的核心關鍵。
我們非常渴望能與您這樣享譽全球的頂尖學者、資深科學家合作,借力前沿學術理念,實現技術革新與行業突破。
公司的核心優勢、項目可行性、落地規劃以及合作福利,我們都已在信函中詳細羅列、盡數寫明。
懇請您能抽空斟酌考量,無論您有任何要求、條件或是顧慮,我們都全力配合、悉數滿足,傾盡所有誠意促成合作。
一番條理清晰、誠懇十足的闡述落地,房間裡再度陷入寂靜。
一旁的王洲與闞紅悅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定在蘇洋身上,心臟懸在半空,靜靜等待著最終的答覆。
在他們看來,蘇洋已然將優勢、誠意、底線盡數展現,姿態得體、訴求清晰。
可電話那頭的沉默,卻格外漫長、格外冰冷。
沒有預想中的鬆動,沒有試探性的問詢,更沒有半分應允的傾向。 良久,格魯斯教授再次開口,禮貌之餘,徹底斬斷了所有希望:年輕人,我能感受到你們十足的誠意與全力以赴的努力,也十分認可你們深耕行業的初心。
話語先揚後抑,瞬間擊碎了眾人的期盼。
但很抱歉,我恐怕無法答應你們的合作請求。
他語氣淡然,道出了最核心的緣由:我年事已高,餘生有限,精力與時間都十分寶貴。
我只想把僅剩的時間與心力,全部投入到純粹、更有學術價值的基礎研究之中,無心參與任何商業合作與項目研發。
一句溫和的婉拒,輕飄飄落下,卻如同寒冬寒冰,瞬間澆滅了蘇洋心底所有的火熱與期盼。
剛剛燃起的絕境曙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