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晚風穿過落地窗，撩動著辦公室厚重的深色窗簾。
劉棟聽完張翔傳來的消息，眼底瞬間掠過一抹詫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他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撥通了蘇洋的電話。
嘟嘟的響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只響了兩聲，聽筒便被火速接通。
不等對面的蘇洋開口，劉棟帶著幾分佯怒的低沉嗓音已然響起，語氣里裹著熟稔的調侃與刻意的興師問罪：蘇總，你這做人未免也太不地道了吧。
悄無聲息就踏足美國地界，連半句消息都不跟我透？
怎麼，如今事業做大了，是打算暗地裡起義造反，徹底撇開我這個老兄弟了？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蘇洋無奈又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混雜著輕微的風聲，聽得出他此刻身處室外，步履匆匆。
「劉總，我這真是天大的冤枉！」蘇洋拔高了幾分聲調，語氣里滿是懇切的解釋，沒有半分敷衍，「我這次倉促赴美，不是來遊玩消遣，是壓了樁沉甸甸的艱巨任務在身上。行程緊湊得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壓根沒騰出時間登門找你，你可千萬別怪罪我啊。」
劉棟聞言嗤笑一聲，語氣里的戲謔絲毫未減，帶著幾分探究：「哦？什麼天大的要事，還得勞咱們日理萬機的蘇總親自漂洋過海、親自坐鎮？」
兩人是並肩闖過風雨、共渡生死難關的過命交情，十幾年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根本無需半句猜忌隱瞞。
蘇洋深知劉棟的為人，也清楚他嘴上調侃，心裡永遠向著自己，便沒有絲毫遮掩：「我這次來，是想親自登門，邀請格魯斯教授出山，主持我們的核心研發團隊。」
「什麼？！」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耳畔，劉棟整個人猛地一怔，腳下一個趔趄，險些直接從真皮辦公椅上摔下去。
他手裡的雪茄應聲磕在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聲音都變了調。
他緩了好幾秒，才消化完這個驚天消息，語氣里滿是極致的不可思議與勸阻：「蘇洋，你該不會是急糊塗了？瘋了不成？！格魯斯那種級別的行業泰斗，是普通人能請得動的？」
「你身在國內或許不清楚內情，」劉棟皺緊眉頭，語氣愈發凝重，認真叮囑道，「這位老爺子是學界出了名的硬骨頭，性子孤僻古怪、恃才傲物，性情陰晴不定，向來不慕名利，多少跨國巨頭、頂尖科研機構踏破門檻，全都被他悉數回絕，連面談的機會都得不到。多少大佬耗盡心機，最後都是鎩羽而歸。」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卻又真心佩服蘇洋的魄力：「說真的，兄弟我是打心底敬佩你的膽子和魄力。這事難度堪比登天，我實在想不到任何勝算。只能真心實意祝福你，但願你能創造奇蹟。」
電話那頭的蘇洋聞言，只發出一聲低沉苦澀的苦笑，眼底壓著沉甸甸的壓力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何嘗不知道格魯斯教授的難纏，何嘗不清楚這場面談九死一生。
可前路再無退路，這是他們唯一的破局之機，哪怕希望渺茫，也必須迎難而上。
「我知道前路難走。」蘇洋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透著堅定，「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成敗在此一舉。眼下我馬上就要和格魯斯教授正式面談，只能賭一把，靜待好運降臨。」
劉棟瞬間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緊繃與焦灼，知曉此刻的蘇洋身心俱疲，心裡亂作一團，正頂著巨大的壓力直面這場硬仗。
多年的兄弟默契，他沒有再多說多餘的廢話，也沒有反覆追問細節，格外識趣地收斂了所有調侃，主動給足空間，準備結束通話，不打擾他的戰前準備。
只是掛斷前，他又換回了往日熟稔的語氣，帶著幾分霸道的玩笑，沖淡了電話里凝重的氛圍：「行，正事要緊，我不耽誤你。但我把話放這，不管最後面談成敗，不管你忙成什麼樣，事成之後必須來紐約見我一趟。少一次，咱們這十幾年的交情，直接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
蘇洋聞言心頭一松，緊繃的嘴角微微抽動，無奈又好笑地輕嘆一聲。
沉重的壓力之下，這份毫無保留的兄弟情誼，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帶著幾分無語的笑意回道：「行了，我記下了。堂堂劉總還學會拿交情威脅人了，看來這幾年確實長本事了。放心，等我忙完這趟事，必定專程去紐約找你聚聚。」
電話掛斷，忙音響起。
劉棟望著窗外曼哈頓璀璨的萬家燈火，眼底的戲謔徹底褪去，只剩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裡清楚，蘇洋這場赴美邀約，怕是一場九死一生的硬仗。
一周後。
清晨的教研樓安靜肅穆，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濾去了外界的喧囂，只餘下一室靜謐的晨光。
蘇洋一行人早早抵達格魯斯教授的專屬會客室，沒有半分遲到懈怠。
此次隨行的陣容堪稱精銳齊備：沉穩幹練的王洲、心思縝密的闞紅悅、精通技術落地的歐陽平，以及研發中心壓箱底的資深數學專家王歡。
幾人皆是業內骨幹，衣著規整、氣度沉穩，卻無一例外帶著無形的緊繃感，端坐等候。
此番登門，無人心中有十足底氣。
畢竟格魯斯教授的難訪、孤僻與挑剔，早已在全球科研圈傳得人盡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