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中都清楚,今天這場面談,大概率是一場硬仗。
可讓眾人倍感意外的是,今日接待他們的教授助理,態度與上次截然不同,簡直判若兩人。
先前的冷淡疏離、公事公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熱忱與謙和。
對方不僅主動上前致歉,誠懇彌補此前接待中的疏漏怠慢,還快步上前為眾人逐一衝泡咖啡、遞送溫水,言行周到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原本心懷忐忑的幾人心裡紛紛泛起疑惑。
幾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底看到了詫異,緊繃的心神稍稍鬆弛,卻也多了幾分捉摸不透的顧慮。
這位學界泰斗的態度,難道真的有鬆動的跡象?
漫長而煎熬的半小時緩緩流逝。
就在會客室的氣氛趨於沉靜、眾人各自整理思緒、默默復盤洽談方案時,會客室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緩步走入室內。
他正是格魯斯教授。
他的臂彎里夾著一摞厚重的精裝文件,紙頁邊緣微微磨損,可見是時常翻閱、潛心鑽研的心血資料。
老者一身簡約的深色正裝,眉眼清峻,目光銳利如鷹,周身自帶一股深耕學術、不諳世俗的清冷疏離感。
周身氣場沉穩強大,不怒自威。
見狀,蘇洋立刻斂去所有心緒,率先起身,主動上前致意:「格魯斯教授,您好。我是此前與您電話溝通的蘇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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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魯斯教授抬眸看向他,眼底沒有多餘情緒,卻褪去了傳聞中的冷漠,,神色溫和地抬手示意:「坐。」
極簡的一個字,乾脆利落,盡顯學者的幹練通透。
待眾人依次落座,蘇洋逐一為格魯斯教授介紹隨行的王洲、闞紅悅、歐陽平等人,言辭簡潔、條理清晰。
格魯斯教授耐心聽著,微微頷首,目光平靜掃過眾人,神色始終淡然,沒有過多波瀾。
果然如外界傳言一般,這位頂尖學術大牛性情孤僻、不擅寒暄,最不喜冗長的客套周旋。
不等蘇洋鋪墊後續話題,他便徑直開口,語速平緩卻極具穿透力,直奔核心:「你們團隊裡,哪位是數學方向的負責人?」
話音落下,會客室里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蘇洋收斂笑意,神色鄭重,側身抬手指向身側的王歡:「教授,這位是王歡,也是我們研發中心的核心數學學者,深耕數理建模與算法架構多年,專業功底紮實,經驗十分豐富。」
王歡聞聲心頭一緊,脊背挺得筆直。
面對眼前這位享譽全球、著作等身的學界泰斗,她難免心生敬畏,神經高度緊繃,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格魯斯教授目光落在王歡身上,細細打量片刻,面容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喜怒,只淡淡點了點頭,沒有半句誇讚,也沒有多餘問詢。短暫幾秒的沉寂後,他再次開口,問題依舊精準犀利,直擊根源:「王女士,你的導師是誰?」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出乎所有人意料,沒人料到教授會跳過履歷、成果,率先問及師承。
王歡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緊張與侷促,聲音平穩清晰地作答:「教授,我的導師是華清大學的楊志遠教授。」
「楊志遠?!」
簡簡單單三個字,如同驚雷轟然炸響,瞬間撕碎了格魯斯教授身上一成不變的清冷疏離。
方才還面色平淡、古井無波的老者,猛地瞳孔驟縮,眼底掠過極致的震驚。
他幾乎是下意識身體前傾,原本沉穩的語調染上了明顯的起伏,滿是難以置信:「哦?我的上帝!你說的是楊志遠?就是那個治學偏執、眼角帶一顆淺褐小痣的?」
王歡一愣,隨即輕輕點頭:「正是他,教授。」
這一刻,格魯斯教授周身所有的刻板與孤傲盡數消融,真切的驚喜爬滿眉眼,語氣里滿是唏噓與相逢的快意:「天啊!這世界實在太小了!」
他眼底閃爍著動容的光芒,語氣愈發真誠:「我就說,能在前沿數理領域做出那般精細、創新成果的團隊,核心學者必然師承不凡。沒想到,你竟然是楊志遠的學生!」
「你或許不知道,我和你導師是相交十幾年的舊友!」格魯斯教授眉眼舒展,語氣滿是由衷的敬佩,「楊志遠是我極其欽佩的學者,他在基礎數學與應用數理領域的造詣,放眼全球都是頂尖水準,治學嚴謹、眼光獨到,無人能及。有他悉心教導,能教出你這樣功底紮實、眼界開闊的優秀學生,我一點都不意外。」
極致的反轉,猝不及防地砸落在眾人眼前。
蘇洋心臟猛地一跳,當即與歐陽平飛快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模一樣的震驚與狂喜。
誰能料到?外界無數巨頭求而不得的孤僻泰斗,竟和己方核心專家的導師有著十幾年的跨國私交!
這場原本勝算渺茫、步步驚心的面談,硬生生絕境翻盤,從必死之局撕開了一道萬丈曙光。
壓在眾人心頭的千斤巨石,瞬間轟然落地。
蘇洋抓住轉瞬即逝的良機,趁熱打鐵,語氣懇切而篤定:「教授,若是您願意領銜主持我們的研發團隊,王歡女士會全程帶領數學組核心成員全力配合您的所有工作,無條件對接您的研發思路,全力攻堅技術難題。」
面對這份誠意十足的邀約,格魯斯教授沒有立刻應允,反而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謙遜與愛惜人才的溫和:「楊志遠教授的高徒,本身就是獨當一面的頂尖人才,讓你做我的助手,未免太過屈才,實屬浪費。」
王歡當即褪去所有緊張,主動開口表態:「教授,您在前沿研發領域的視野與高度,是我們所有人的標杆。能跟隨您學習、配合您攻堅瓶頸,是我的榮幸,我絕不嫌棄,滿心愿意。」
格魯斯教授望著她眼底純粹的赤誠與求知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意味深長的笑意,並未接話,也未表態合作。
他恰到好處地止住話題,不拒絕、不應允,一絲風聲都不肯透露,瞬間讓剛剛升溫的氣氛又懸了起來。
會客室里轉瞬褪去驚喜的躁動,氣氛重新沉澱,變得凝重而微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清楚真正的核心博弈,才剛剛開始。
良久,格魯斯教授斂去臉上所有溫情,神色重回坦誠,道出了無人知曉的隱秘困境:「其實,你們看得很準。我近年深耕的前沿專項研究,早已卡在致命瓶頸,無數次推演盡數失敗,研究徹底陷入停滯,遲遲無法突破。」
他抬眸直視蘇洋一行人,目光澄澈銳利,帶著一絲坦然與費解,語氣鄭重無比:「這個瓶頸隱蔽至極,業內頂尖學者無一察覺,更無人看透我的困境。你們不僅精準戳中了我的學術短板,還跨越重洋攜誠意而來。單憑這份極致的洞察力與真心,你們,非常了不起。」
話音落下,他再度緘口,眉眼沉沉,不再多言一字。
看似誇讚的話語背後,依舊沒有半句合作承諾,整間會客室的空氣,再次陷入令人心懸的僵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