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罪名,不用細想,沒有哪個儒家名士的屁股是絕對乾淨的。
他們能擁有現在的一切,都經不起嚴查。
咸陽城內的半數儒家名士,全都被白馬義從或綁或請地上了馬車。
半個時辰後。
陸續有白馬義從返回。
大秦宗室的府邸內,儒家名士越聚越多,更有相熟者。
眾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直到一個時辰後。
最後一伍白馬義從返回,趕著儒家名士進了府邸後,扶蘇才從主廳內走了出來。
瞧見一眾被嚇得小臉兒煞白的儒家名士,扶蘇輕笑一聲,拱手開口,「本太子見過諸位大儒。」
瞧得太子殿下從大廳內走了出來,眾儒家名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說真的,他們見過太子殿下客氣的一面,尤其是在陛下將淳于越押入天牢前,跟隨淳于越學習的太子扶蘇,他們也都見過。
只是,後來的焚書坑儒,著實讓太子殿下在他們這一眾儒家名士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當然了,他們最畏懼的還是太子殿下殺人不眨眼。
說真的,焚書坑儒一舉,的確寒了一眾儒家名士的心。
扶蘇請他們前來,也確實另有目的。
扶蘇走到一眾儒家名士面前,拱手開口,「本太子要在章台宮內建設大秦學宮,便從這座宗室的府邸開始。」
「本太子請你們前來,就是為了讓你們打破階級隔閡,從而為天下寒門子弟鋪設出一條平步青雲的道路來。」
一聽這話,一眾儒家名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的腦袋上都冒出了一排大大的問號。
自古以來,士族與百姓就仿佛水火一般,皆不相容。
百姓看待士族,猶如溪谷兇悍的匪徒,更似豺狼虎豹一般。
而世家貴族看待百姓,就仿佛看待螻蟻一樣,怎麼看都不順眼。
反正,兩者互相看不順眼。
可太子殿下所言,他們心中都有些猜測,莫不是要讓他們獻上家中藏書,從而平白無故地讓百姓學到知識。
可這對他們來說是不公平的。
世家貴族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一方面是因為囤積財富,另一方面是他們這些儒家名士占用了家族的絕大部分資源。
家中藏書便是最大的資源之一。
可讓他們把家族幾代人的積累,無償地捐獻給百姓。
說真的,他們做不到。
瞧著一眾儒家名士的面色,扶蘇便能猜到他們心中所想。
於是,扶蘇冷哼一聲,「怎麼?自詡名士的你們,也不捨得將府中的藏書拿出來,供大秦萬千百姓學習?」
聽得這話,一眾儒家名士,皆是心頭一驚。
不過,他們卻沒有表現得格外明顯。
因為,他們或多或少都已猜到了太子殿下的意圖。
成名已久的儒家名士呂庭,上前一步,拱手開口,「太子殿下,草民不才,卻也受得大儒青睞。」
「可太子殿下所說的,是要為天下寒門子弟打開一條平步青雲之路。」
「那草民斗膽問太子殿下,我等該如何?」
「太子殿下又打算讓我等如何?」
「還是說,太子殿下代表我禮儀大秦,將我等擄掠至此,就是為了以權力強行壓制我等,讓我等放棄各自族中百年積累,到最後那只是便宜賤民。」
一聽這話,扶蘇原本笑意盈盈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漸漸變得陰冷。
扶蘇冷哼一聲,沉聲開口,「你好歹也算名士,可今日一見,本太子以為,你的學問,怕是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爾等世家貴族能有今日成就,無一不是仰仗辛勤勞作的大秦百姓。」
「可現在,大秦百姓在你們口中卻只能淪為賤民。」
「本太子倒是想問,你們所學的聖賢知識,難道就是教你們把大秦百姓稱為賤民?」
「還是說你們所學的聖賢道理,不過爾爾?」
扶蘇話音。
宗室府邸,前院之中,鴉雀無聲。
這些被白馬義從或請或綁來的儒家名士,站在秋日的院中,有人攥著袖口,有人捻著鬍鬚,有人望著地面。
呂庭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漲紅,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接上話。
扶蘇沒留給他絲毫的喘息時間。
只見扶蘇上前一步,冷聲開口,「虧你還是名士,你方才說『賤民』,那本太子要好好問問你,何謂賤民?」
「是你的《詩經》里寫過『民亦勞止,汔可小康』!」
「還是《尚書》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你讀過的聖賢書,寫的到底是『民』,還是『賤民』!」
聽得這話,呂庭喉嚨一動,臉色又漲紅幾分。
因為,他聽得出來,太子殿下這是在引經據典,為賤民開脫!
扶蘇怒哼一聲,繼續開口,「《孟子》有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你若真讀懂了這句話,便該明白,你口中的『賤民』,在孟子眼中是比你的爵位、比你的府邸、比你那些世代相傳的藏書更加重要的存在。」
「你坐擁滿屋竹簡,卻把孟子的話讀到哪裡去了?」
這個時候,臉色漲紅至極的呂庭,才終於擠出一句話,「孟子所言,乃君王之道,非臣民之禮.......」
「非臣民之禮?」扶蘇嗤笑一聲,「那你告訴本太子,孔子周遊列國,帶著一群窮弟子風餐露宿,他們是什麼身份?」
「是賤民?」
「是求道之人?」
「還是真正的求學之人?」
「而你,端坐在咸陽府的深宅大院中,靠著祖上留下的藏書錦衣玉食,卻說那些想要讀書的無田百姓是『賤民』。」
「你比孔子門下的顏回,差遠了。」
話音落下。
呂庭的臉色煞白無比,徹底失去了血色。
如果,今日,他不能反駁,那他的名士頭銜,恐怕就要沒了。
而且,他身後的家族,也要受到波及。
然而,儘管呂庭想破了腦袋,卻又無法反駁。
當然了,扶蘇也想過殺掉此人。
畢竟,能動手儘量不吵吵。
可扶蘇不能動刀,最起碼,現在不能。
因為他要讓這些自詡名士之流,敗得心服口服。
只有這樣,大秦寒門子弟,貧苦百姓,才有一線生機。
既然如此,扶蘇就打算用他們引以為傲的東西,來徹底打敗他們。
直接擊垮他們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