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笙宣上的內容,又看著另一張笙宣上的九九乘法表,趙參的雙手顫抖不止。
此刻他才意識到,太子殿下所言非虛。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想承認。
說真的,他將半百年華都投入到知識當中,而與面前的太子殿下相比,他仿佛虛度光陰一般。
瞧著趙參逐漸灰敗下去的臉色,扶蘇暗道一聲不好,看來他給這老夫子造成的打擊不小。
扶蘇趕忙開口,「老先生,可否在大秦學宮內擔任一師之長?」
聽得此話,趙參的臉色恢復過來。
不過,他的腦袋上,卻是頂著一排大大的問號。
如果這兩張笙宣上的東西是太子殿下寫出來的,那太子殿下口中的『一師之長』,對他來說可就是天大的笑話。
只是,趙參想不明白,太子殿下為何要說出這番話。
總不能是羞辱於他吧?
因為,他不記得有在什麼地方得罪過太子殿下。
扶蘇繼續開口,「老先生不要誤會,大秦學宮乃長者傳授知識的地方,本太子事務繁忙,無暇顧及大秦學宮。」
「但老先生放心,既然本太子要創建大秦學宮,必然要將其打造成天下知識匯聚之處。」
「所以,本太子才會要求老先生擔任大秦學宮的一師之長。」
「至於老先生所教內容,本太子不干涉。」
聽得太子殿下的這番話,趙參眨了眨眼。
因為,他實在搞不懂太子殿下打算做什麼。
明明擁有如此淵博的知識,為何還要讓他人代為給大秦學宮授課?
趙參喉嚨一動,試著開口,「太子殿下打算讓老朽擔任何師何長?」
聽得趙參的反問,扶蘇才算鬆了口氣。
幸好這老傢伙沒有被他打擊到,否則,萬一瘋癲了,對於扶蘇來說,對於大秦來說,對於一眾寒門子弟來說,將失去了一位有耐心的師長。
扶蘇拱手開口,「懇求老先生成為大秦學宮仁義禮智信的傳授師長。」
「因為,那日在宗室府邸,本太子就觀察到,老先生雖不是大秦名宿,卻有一顆造福後輩之心。」
「所以,本太子看重的是老先生的人品。」
「至於學識方面,老先生不用擔心,有本太子在,用不了多久時日,老先生的學識必然能力壓一眾大秦名宿。」
「到那時,老先生所傳授的知識,也會通過後世的努力,一代一代地傳承下去。」
「當然了,本太子還會在大秦學宮立功德碑一塊。」
「凡是第一任在大秦學宮內擔任教授的人員,本太子都會將其姓名刻在石碑上。」
「只要大秦永在,石碑便與日月山河永在,流傳千古。」
「這樣一來,才算真正的流芳千古。」
「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一聽這話,趙參徹底不淡定了。
他身為讀書人,也是咸陽城內數得上名號的儒士。
他所求的,不也是流傳千古!
這一點,讀書人和手藝人都是一樣的。
扶蘇之所以要讓趙琛擔任傳授知識的師長,無非也是看中了這一點。
他不怕人有所求,就怕人沒有所求,這樣的人不好辦,也不好拿捏。
趙琛所求名留千古不假,可他對於知識的渴望,扶蘇也是看在眼中。
拼音之法,扶蘇不打算教給趙琛。
說真的,趙琛年紀大了,腦子轉彎不是很快,讓他教仁智禮義信,綽綽有餘。
若是讓他教授術數和拼音一道,甚至後來的小篆改寫簡體字,他擔心趙琛吃不過來。
可一旦鑽起牛角尖,這幫讀書人比誰鑽得都要厲害。
說真的,扶蘇是怕傷到他,所以才會讓趙琛傳授他所擅長的方面。
畢竟,大秦的這些名宿以及大儒,所學的無非還是春秋戰國那一套。
諸子百家之說,雖說這些大儒各有涉獵,可傳到現在,也只有儒家傳承最為全面。
就像墨家,傳到大秦統一九州,也只剩寥寥傳承了。
當初的諸子百家,能有完整傳承的,不過雙手之數。
縱橫家最是可憐。
齊桓那廝也是縱橫弟子,不過好在有蓋聶撐場面,否則......
不提也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趙琛若是再不答應,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也罷。
深吸一口氣,趙琛拱手開口,正色道:「既然太子殿下不嫌,老夫願搭上這把老骨頭,為大秦學宮點燃第一把火。」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
該說不說,這趙琛說話依舊文縐縐的。
雖說他之言有拍馬屁之嫌,可扶蘇聽得舒服。
扶蘇趕忙將趙琛扶了起來,將他昨夜所寫的另一張笙宣交到趙琛手上,上面所寫的乃是人理綱常。
當然了,扶蘇並沒有寫下何為君父以及等級分明的知識,而是寫下了該如何為人、如何正義地看待事物。
可即便是這樣簡單的東西,對於趙琛來說,也是新的知識。
他需要大量時間來消化笙宣上的內容。
扶蘇讓老管家帶著趙琛前往偏房休息。
另外,還讓老管家差人送回趙府,告訴他們老先生趙琛並沒有被人綁走,而是願意留在大秦學宮擔任一師之長,讓其府中成員莫要擔心。
兩個部門都解決了,扶蘇接下來便打算在咸陽城內招募一些腦子活絡的年輕學者,讓他們傳授其他科目。
等到日上三竿,扶蘇率領白馬義從出了太子府門。
他沒有前去大秦學宮,而是去了咸陽城內最著名的茶樓。
這裡經常有一眾世家貴族的年輕子弟在此交流。
說是交流,其實就是打著交流的幌子,相看誰家有小娘子。
大秦不古板,街道上有男人出沒,自然也有女人行走。
其中不乏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的俏佳人。
男人在選擇佳人的同時,女人也在觀察何人才是良人。
不多時,白馬義從停在清風女閭門外。
這座木樓足有兩層,一般青年俊彥會在二樓靠邊的位置坐下。
當他們看見停在樓下的騎兵時,頓時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震,
因為,他們第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大秦太子的親衛!
銀甲白馬,白馬義從。
只是,樓上的一眾年輕俊彥都泛起了嘀咕。
一般來說,他們每一次看到白馬義從出現,定會有世家貴族遭了殃。
而此刻,白馬義從就停在茶館下面,頓時讓一眾青年俊彥心頭慌了神。
他們雖是各個世家貴族的子弟,可放在大秦太子面前,著實有些不夠看。
正當他們思索要不要跑的時候,扶蘇直接走上二樓。
瞧見太子殿下,眾人皆是心頭一驚,趕忙側過頭去,不敢與太子殿下直視。
瞧著眾人的表情,扶蘇無奈一笑,看來他在世家貴族心中的形象著實不咋的。
既然如此,扶蘇也不墨跡,直接找了一處無人的空桌坐下,大聲開口,「諸位,本太子想和諸位交流一番,不知誰人能與本太子一較高下?」
「若是能贏過本太子,必有重賞。」
說完,扶蘇也不廢話,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個金錠放在桌子上。
泛著金光的金錠,足有十兩之重。
即便是富裕的世家貴族子弟,在瞧見這金錠之後,也是雙眼放光。
說真的,自秦大丞推舉了三幣制度後,世家貴族手中的黃金越來越少,而銀幣和銅幣卻逐漸增多。
無論銀錠和銅錢再多,他們也沒了往日的興奮。
因為,他們覺得,銀銅加起來,都沒有金子好看。
奈何,大秦三幣推行至全國,即便有世家貴族不願,也是無可奈何。
因為,這是陛下不顧任何阻攔要推向全國的制度。
世家貴族不敢攔,也攔不住。
當初有一些不開眼的傢伙,如今的墳頭草都已有半人高了。
時過片刻,無人接話。
扶蘇冷笑一聲,嘲諷開口,「本太子聽說這裡乃是世家子弟交流之所,談論風雅之地。」
「可今日一見,本太子倒是覺得爾等徒有虛名啊。」
話音落下。
一眾世家子弟紛紛拍響桌案。
然而,卻沒有一人率先站起。
說真的,扶蘇這番話是實打實地在嘲諷他們這些人。
可他們在憤怒之餘,也反應過來。
太子殿下分明是想以這種方式激起他們心中的怒意。
他們都是世家貴族子弟,可他們不是傻子,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他們清楚得很。
見眾人仍是沒有表態,扶蘇冷言開口,「若是爾等沒有學識的話,那這裡就全當本太子白來一次。」
「說真的,本太子許久沒有回咸陽,倒是想見識一下咸陽學子的風采。」
「可今日一見,還不如不見,倒還不如教坊司的那幫罪臣之女能聊得來。」
「爾等連女子都不如。」
話音落下,一眾世家貴族子弟紛紛站起身來。
對於太子殿下頭一句的嘲諷,他們可以全當沒聽見。
可太子殿下既然將他們比成女子,還是教坊司的女子,這讓他們如何能忍受得了?
這個時候,一位身著白衫的青年走了出來,走到扶蘇面前拱手開口,「在下崔岑。」
一聽這個名字,扶蘇雙眼一亮。
崔氏子弟。
扶蘇點了點頭,「你有資格成為本太子的對手。」
崔岑也不膽怯,拱手開口,「不知太子殿下想比什麼?」
扶蘇雙眼一轉,「你擅長什麼?」
崔岑愣了一下。
他擅長經緯,可若與他人比較經緯,沒個半天一天根本比不下來。
但他也同樣擅長國策。
只是私下議論國策,難以被他人詬病。
萬一在朝堂上,他崔氏被有心之人參了一本,即便陛下那頭不說什麼,他父親,也就是崔氏家主,也斷然不會輕饒他。
扶蘇開口,「本太子倒是覺得,經緯比起來太過墨跡,不如你與本太子淺聊一下國策,如何?」
一聽這話,崔岑心頭一顫。
不僅僅是他,就連在場的世家貴族子弟皆是如此。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直言不諱地討論國策,瘋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