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打賭？賭什麼？」
朱元璋的興致確實很高。
「無非是你贏我輸，或者我贏你輸這樣的事情罷了。」
元林笑了笑，「既然是我提出來的，那我就先說，如果我贏了，就讓我來全權負責新幣改革的事情。」
朱元璋眼裡閃過一抹沉思之色：「我與你是說，我另有人選，你是個奇才……」
「哎——」元林擺手道，「倒不是我貪功，實在是其他的人來做這事兒，我一點也不放心，他們很多人甚至都不懂經濟運行的規則，也不懂怎麼把握貨幣的關係。」
朱元璋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讚譽之色，你小子，這是貪功嗎？
這一不小心可能真的會丟了命啊！
「好！」朱元璋點頭，「咱許了你這請求。」
「那若是我輸了呢？」
元林本想氣老朱的，可是看著老朱這眼神，只怕再混下去，兩人都要成知己了。
老朱淡淡一笑：「若是你輸了，就好好的跟著標兒去做事兒，收斂你的性格，安安分分、腳踏實地。」
元林眼神中閃過一抹清澈之色，而後釋然一笑。
這才對嘛！
有哪家皇帝，會一門心思只想殺人的？
很多人都覺得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不好聽，而且很愚蠢。
但實際上未必是這樣。
不到這個高度，很難看到這個高度的風景是什麼。
所以，老孔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話本不應該只從負面解讀。
北門橋市到了。
老朱剛上去，就吃了癟。
這次不是肚子疼，而是買乾菜的攤販忽然收攤，藉口是自己的姨媽要生了。
元林站在一邊上跟一個賣瓜子的攤販買了幾斤瓜子揣在身上，聽著那小販憋著笑和他說：
「這老吳也不知道咋回事兒，今早上連著三個買主給的都是御製寶鈔，嘿嘿！嘿嘿……」
這瓜子攤販說著，還低聲壞笑著，掂量了一下元林付給他的銅錢。
勇敢老朱，不怕困難！
一處吃癟，不代表處處吃癟。
只不過很遵守「遊戲規則」的老朱始終沒有強制交易，別人表現出抗拒寶鈔的樣子來之後，他就冷哼一聲，去別處看了。
忙碌了大半個時辰後，老朱口乾舌燥，終於在路邊的茶攤上，花了八百文寶鈔……
這還是年過六旬的攤主年輕的時候，因為戰亂，也討過飯、逃過難。
如今看著大明盛世，天子腳下，居然還有人穿得如此破爛，又是一把年紀的樣子——為了讓老朱看起來老一點，配合他這一生「乞丐裝」，元林讓他往臉上、手上、衣服上，抹了一些泥灰。
效果嗎！
出奇的好！
攤主實在是狠狠地共情了一把！
喝完茶，吃了幾個麵餅後，老朱精神抖擻，衝著那老攤主道了一聲謝後，便要去其他的地方再走走看看。
「阿爺，我肚子疼！」這時候，老攤主的孫子忽然抱著肚子，湊到了老攤主面前。
「滾你娘的！老子忙著呢！」老攤主嚷道，「自己去上茅房！」
「阿爺，草紙！給我點草紙——」
老攤主低頭往自己面前的柜子下邊找了找，鬱悶道：「乖孫，沒有紙了，你撿一個土坷垃擦擦得了！」
「不！阿爺我就要紙！」小孩兒約莫六七歲，皺著小臉捂著肚子。
朱元璋頓時被這一幕吸引，駐足看了過去。
那老攤主撓了撓頭，忽然計上心頭，從邊上的木盒裡邊拿出幾張面額很小的寶鈔塞進了孫子手裡：
「拿著！快滾！你娘的！盡給老子找事！」
小孩嚷道：「太硬了！阿爺……」
「那就用土坷垃去！」老攤主瞪眼凶了一句。
小孩很是委屈，抓著寶鈔，捂著肚子，就朝著市場邊上的茅房跑了過去。
朱元璋的臉瞬間黑得跟鍋底似的。
娘的！
自己的御製寶鈔，真的是擦屁股都嫌硬嗎？
哎呀呀！
氣死老子了！
簡直氣死老子了！
【叮！系統檢測到朱元璋怒氣值暴增100/140】
元林聽到系統的提示音後，暗道不妙，別老朱一個不爽，把這老頭兒抓起來問罪可就不妙了。
「我說老馬啊！」元林忙走上前去，擋住了朱元璋的視線，堆笑道，「這沒辦法的事兒，改變現狀，讓新的紙幣掉茅坑裡，都有人不嫌臭不嫌髒，跳下去撈起來，才是你的功績啊！」
【叮！朱元璋怒氣值降低80/140】
老朱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元林，輕哼了一聲：「原來，你小子也會說好話啊？」
元林陪笑道：「哪裡的話？咱很多時候就事論事，這是個普遍現象……」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朱元璋耳朵邊上：「說真的，你用那玩意兒擦過屁股就知道了，真不如草紙……」
「混帳！」
【叮！系統提示朱元璋怒氣值提升95/140】
元林擦了擦臉上被老朱憤怒時候打出來的標槍，沒有辯解——不是因為他怕了，是因為他憋著壞心思。
就剛剛，老朱吃的麵餅很油，又喝了兩大碗濃茶，你不拉肚子誰拉肚子。
咱就不信，你這個皇上出門，還有往兜裡帶紙的習慣？
或許，你身邊的人有？
嘿嘿！
陛下，那可對不起了。
咱今兒個，非要讓你體驗一下用你那御製寶鈔擦屁股是什麼感覺。
「哎呀——各位，誰帶紙了嗎？」元林捂著肚子，看向韓宜可和范從文。
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急忙往身上摸了摸——誰帶紙啊！
李景隆眼珠一轉，臉上帶著笑容，伸手往衣兜里一摸——空的！
哎呀！
剛剛是帶著的，他早就知道皇帝出門沒有帶紙的習慣，可是換了這套破衣服後，他忘記裝了。
藍玉表情微微一僵，把伸進衣兜裡邊的手，緩緩地抽了出來。
蔣瓛沒說話，顧左右而言他。
正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拿著一卷草紙伸到了元林面前。
老朱輕哼一聲：「小子，拿去吧！不用謝了！」
元林這會兒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朱皇上出門他是真帶紙的啊！
「謝……謝過老馬！」元林一把拿過紙，問了下路邊的攤主，便跑去茅房裡。
結果剛進去，就有人問他借紙……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神奇。
如果那個愉快擦了屁股的傢伙，知道這一卷草紙乃是當今天子御賜之物，不知道會不會真的轉頭跳進茅坑裡邊打撈起來呢？
實未可知也！
「真是見了鬼了！」朱元璋扶著一邊的門欄嘆息了一聲，「御製寶鈔崩壞至此，滿朝文武無人敢言，誰之過也？」
他買到了一雙草鞋。
攤主是一個年逾七十的老人。
老人本來不想收錢的——因為他到這裡賣草鞋，其實就是想賣點錢回去交稅的。
可看著老朱的衣著裝扮，似乎比他還慘，便只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