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把萬民傘!
空前絕後之事。
從京城出發,往蘇州府去主持大局的戶部尚書郁新半路上遇著元林的隊伍,都悄悄避讓開去,當真有種避他鋒芒的感覺。
只不過,尚書大人還是忍耐不住好奇心,悄悄去看了看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結果,一百把萬民傘迎風撐開,至於這些撐傘的人是從哪裡來的,郁新就沒多想了——反正不是蘇州士民,他從某些不怎麼可靠的小道消息里得到一些真相,似乎是錦衣衛的緹騎什麼的。
甚至還有種說法,蘇州這片地界上,還有士民想送來萬民傘的,但似乎是有誰跑步輸了後,回去下了一道死命令,這才摁住了這種風氣。
否則的話,只有老天爺知道這位徐大人一路坐著囚車回到京城的路上,能收到多少把萬民傘。
這每一把萬民傘,到了某人那兒,都會變成一記響亮的耳光!
郁新也是沒想到啊!
萬民傘這種小眾的產業,居然也會有一天因為徐敬堯而得到了短暫的蓬勃發展。
元林人還沒到京城,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已經開始流傳起來他的傳說。
流傳得比較廣、受眾比較大的一種說法,是關於他後背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外形特別像一個「德」字這件事情。
因為傳聞是他一個人「以德服人」了所有的海盜,這些海盜才「主動」「自願」地歸順大明云云。
額外的,不知道是那邊的說書人開始流行起來桃色傳聞,說得是徐大人在崇明諸沙,與海盜女王大戰三百回合,如同那趙子龍在長坂坡七進七出的話本。
當然,徐大人是七進七出盤龍沙,盤龍沙自此以後都改名為盤腸沙,給小孩的解釋是因為海水侵蝕過甚,崇明諸沙許多島嶼今兒個叫這個名字,明兒個,又會因為什麼地方冒出新的沙島,又叫別的名字什麼的。
反正這說法說書的糟老頭不信的,就是那些痴迷於話本故事的小孩真信了。
自然,小翠也是得知了這個消息的。
只不過,她卻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動作,無他,恩公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任務,本身就是幫助如同自己這樣受苦受難的人罷了。
自己已經是全天下唯一一個知道恩公的人了,那就不能太小氣了。
三月末的時候,囚車進入京城——是秘密進入的。
剛到京城,元林就被關入了詔獄。
這讓元林覺得自己也是活上了,別人進了詔獄,那真的是只有等死了。
元林進了詔獄,那叫什麼?
這就跟去老娘舅家裡串門兒一樣舒坦。
剛進去的當天,元林就泡了個熱水澡——還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親自給他搓背的。
「你瞧你這事兒乾的,在裡邊待上個十天半個月,上邊可離不開你!」
蔣瓛給元林倒了酒,臉上滿是崇拜之色:「老徐,我說你這次可真是長臉了啊!一百把萬民傘啊!你這簡直比皇帝賜給開國功臣們的免死金牌都好使啊!」
「瞧你,口水都流出來了,也不知道擦一擦?」元林嫌棄的目光掃來,蔣瓛急忙抬起衣袖擦了擦。
還真別說,真流口水了……
「京城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元林大口吃肉,也是在錦衣衛的詔獄裡邊過上了愜意的小日子。
「嗨!還能咋樣?」蔣瓛搓了搓手,「刑部尚書楊靖和刑部左侍郎周志清被抓,以及各部官員,前前後後,一共抓了三十六個……」
「御製寶鈔這塊呢,有梁國公和曹國公帶頭,我也放出似是而非的風聲去,那些富商大族、勛貴們出手大肆暗地裡收購寶鈔,結果都把寶鈔買得值錢了!」
蔣瓛壞笑起來:「我是第一批買寶鈔的,哎呀呀,我那個心疼吶,簡直就像是刀子宰割我的肉一樣,就在五天前,我悄悄地在黑市上拋售了一批寶鈔,不僅回本,還大賺一筆啊!」
「徐爺,你真就是我的親爹啊!」蔣瓛那嘴角都快扯到耳朵根了,鬼知道這老小子到底掙多少了。
「來,讓咱們恭喜,大明又多了一個有錢人!」元林愉快地和蔣瓛碰杯。
蔣瓛哈哈笑著,雙手捧著酒杯和元林碰杯。
「藍玉那邊,拋售了嗎?」元林問道。
蔣瓛點頭:「拋了,這小子存的太多了,堆放了好多個屋子……我記得一開始,讓人買到都能抵三百文錢,現在已經到五百文了。」
他砸吧砸吧嘴:「我都擔心上邊看著寶鈔忽然值錢了,就放棄新政呢!」
「哼!」元林不屑一笑,「這才哪到哪兒!目前這寶鈔值錢,說白了就是人為陰謀推動的虛假增值,如果朝廷不抓緊時間推出新政,到時候一旦重新貶值,吃虧的還是普通老百姓。」
蔣瓛仔細品味了一下,點頭道:「這話在理……那……」
他這邊剛想說話,元林就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貨幣新政的東西,我在去往蘇州府之前,就已經秘密寫給太子爺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是不是已經要三司會審我了?」
蔣瓛有點憋笑:「主審官是我,都察院避嫌不派人過來,另外大理寺和刑部那邊,各自出人,可你也知道,刑部現在沒堂官,陛下拖著不任命,所以能來什麼人誰也不知道。」
「另外,太子爺、梁國公、曹國公、鄭國公旁聽。」
「嗯?」聽到這話,元林差點把嘴裡的酒都給噴出來了,「不是,這還怎麼玩啊?」
蔣瓛也忍不住憋笑:「我都懷疑大理寺那邊不敢派人過來,怕被打啊!」
元林一本正經地道:「瞧你這話說的,我們都是讀書人……」他聲音壓低了一點,摟著蔣瓛低聲壞笑:「找人在他們來的路上埋伏打他們一頓就行了,記得蒙臉,用麻布罩住頭,打完就跑!」
「稟報指揮使,燕王來了!」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走了進來稟報。
「燕王?他來這裡做什麼?」元林表情有點奇怪。
蔣瓛也問那人道:「這裡是詔獄,沒有上頭的命令,誰來也不得探視。」
要不是這樣,他怎麼敢在這裡弄一桌子酒席,和元林這麼愉快,且肆無忌憚地吃吃喝喝呢?
如若不然,這樣的事情讓人看到傳出去,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錦衣衛的詔獄是進來旅遊了呢?
前來稟報的人低聲道:「燕王有太子的手諭……」
蔣瓛麻了,看了一眼元林。
元林擦了擦嘴:「看我幹嘛啊?那個誰,給燕王弄把椅子,順帶著把碗筷也拿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