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由刑部十二部司負責,每個月都會派人員輪流駐守此間。
每一部都有屬於自己的犯人,歸自己管。
這個刑部十二部,在未來也就是洪武二十九年的時候,改了名字,從十二部改為十二清吏司。
再後來,到了永樂十八年,又重新做了改制,增加了機構,成為了後世耳熟能詳的十三清吏司。
現在十二部每一部的主事裡邊,會派一個人過來管控這裡一個月的時間,這個人稱之為總提牢官。
這個總提牢官,雖然只選一個人坐鎮,但是其他各部的人,每天晚上都要來清點本部抓的囚犯。
這個一個月,輪到的是廣州部的官員坐鎮。
往下走是司獄司的官員,六名主官都是司獄,都是從九品的,往下走的便是典獄,也就是常說的獄卒。
額外一些不用待在監獄裡邊的文職人員,有正八品的照磨所的照磨,正九品的檢校等等,構成了整個刑部大獄的基礎。
那總提牢官先前便是被元林言語激將,要刺激對方打自己,但是對方卻忍住了的那傢伙。
此人不僅出自於十二部的廣東部。
有意思的是,這人還是廣東那邊的人。
所以,元林目光一轉,又落到了這人身上。
「靚仔,你點解唔講嘢?」(靚仔,你怎麼不說話)
那總提牢官聽了元林這話,愕然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動,眼睛也有些發紅,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你鄉下係邊度㗎?」(你老家哪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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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林一看有戲,便笑著應答:「我鄉下係廣州㗎。」(我老家是廣州的啊)
那總提牢官聞言,眼睛更加濕潤了,他擺了擺手,讓周圍的典獄退下,留下元林,和他一同坐在牢門口大木桌旁的長條凳上。
「之前唔知你係鄉里。」(之前不知道你是老鄉)
末了,這人感嘆起來:「多有得罪。早知你係鄉里,我又何須咁呢?」
元林就清楚,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我離開咗屋企好多年,鄉音都有啲變咗。」
元林故作感傷道,這是說他離家在外多年,鄉音都有些改變了。
「喺呢度聽到鄉下嘅聲,真係好舒服。不過你到底發生咩事呀?」(能在這裡聽到家鄉的聲音真好,可你到底是咋回事兒?)
總提牢官滿眼疑惑,又追問道:「點解所有人撐曬?」(怎麼所有人都打起來了?)
元林撓撓頭,樂出了聲:「講道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我還在下邊站著,等這宣判我該怎麼辦呢,結果梁國公和蔣指揮使忽然就打了起來,周圍的人也跟著打了起來,場面太亂了。」
總提牢官點頭:「也是,我們要是一直說家鄉話,怕邊上的人懷疑我們在密謀什麼,還是說官話好……」
「那你這是……」總提牢官搖搖頭:「身上沒傷?」
「實不相瞞,我天生神力,他們打架的時候,我就在邊上跑,抓著房梁不下來,後來實在是抓不住了,才掉下來的。」
吹牛逼面不紅氣不喘這種本事兒,元林很早以前就已經練就得爐火純青了。
總提牢官摸了摸下巴:「行吧,你不能在外邊待太久……」
這時候,一個照磨快步走了進來,剛想說什麼,就愕然看了一眼元林。
總提牢官站起身來,跟著照磨往外走去。
過了一會兒,總提牢官快步走了進來,吃驚地看著元林,低聲說:「太子爺說,在這裡邊,隨你怎麼弄,別出大獄就行,要什麼東西,我這邊都會給你弄好……」
他伸手額外指了指另外一處用黑麻布遮住的小黑屋,聲音壓得更低。
「想女人也行,這邊……」
「嘶——」
元林倒吸一口涼氣:「還有這服務?」
「嗨——」總提牢官臉上閃過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這大獄裡邊,是非恩怨誰說的清楚?有的人犯了法,想給家裡留給後的,只要錢疏通到位了,也能把女人送進來試試看留後。」
元林更驚了:「這一次兩次就能中?」
總提牢官笑了笑:「年輕了不是?我長你幾歲,這其中的門道,我可太清楚了。」
「只要這女人進來了,出去後,婆家那邊的人才不管是誰的種,都當作自家人養著就行了。」
元林深吸一口氣:「這也行啊!」
總提牢官又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來:「老弟,你這可真是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你想聽這種的,咱可能與你說好多。」
「這地方上啊,有些成婚後,多年沒有孩子的,就讓女人去破廟那邊住一月,期間會有人進去,回來後女人如果懷上了,就說明是原來的男人沒有生育能力,婆家也會不吭聲留下這個娃兒。」
「臥槽?」元林愕然了。
總提牢官搖搖頭:「要是女人沒懷上,那可就慘了……」
「那廟裡求子?」元林八卦之心燃燒得厲害。
總提牢官樂呵一笑:「就是你想的那種!」
元林震驚地點點頭,他想到以前看過的一個電影……沒想到啊,老王演的那個電影是真的啊!
難怪,都說藝術源於現實,竟真有這般說法啊!
「行了,我去外邊了,你在這邊待著,有什麼只管叫人就行,但是有一點,萬不能走出去。」
「放心吧!」元林一副自己絕對不會讓老哥為難的樣子。
總提牢官微微點頭笑了笑,轉身往外走去。
元林看了一眼先前自己待的那間多人間、上古風格裝修的大牢。
按照大明的規矩,大牢裡邊可不是這樣的。
但是,規矩是規矩,老朱又不可能親自來大牢裡邊住幾天體驗一下。
所以,這裡邊的環境是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元林走到牢門邊上,那個獄卒便滿臉討好之色開了門讓他進去。
裡邊那些囚徒們見狀,紛紛湊了過來,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震驚,有的人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卻又不敢說話。
元林坐在椅子上,把眼一橫:「不用掃地了嗎?」
眾人這才一鬨而散,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再也沒有之前那般不樂意的神情浮現出來。
元林靠在椅子上,看著不見天光的大牢,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提高了聲音,拍了拍牢門,大聲道:
「這大獄裡邊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給老子把話聽好了,把你們的豬窩狗窩,都給老子打掃好了,等會兒老子要來看!別他娘的把整個大牢搞得烏煙瘴氣的!」
他這邊的聲音剛落下,另外隔著稍遠一些的牢房裡邊,就有人傳來不屑的聲音:
「真把自己當作大獄裡的老大了啊?這就裝上了?」
元林尋聲看去,從牢門外邊額外加鎖的樣子來看,那邊說話的人是重刑犯。
「看什麼看!爺爺可不怕你!老子手上可是沾染了好幾條人命!」
「再看!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元林深吸一口氣,吃驚地問道:「好幾條人命?」
你這種手上只有好幾條人命的貨色,是怎麼能裝起來的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手上有幾條……不,幾百幾千幾萬條人命?
秦舞陽見秦王嗎?
你和大殿裡的人說,我殺過人,一個……不兩個,好幾個呢!你怕不怕?
你問我怕不怕?
元林終究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