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元林走出刑部大獄外正門的時候,完全升起來的太陽便正好照在他的肩頭上。
此一刻的他,清風拂面,宛若自由人。
早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梭。
這是這個時期地球上最繁華的城市。
原來,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嗯,這個少婦身上的味道挺香啊!
「你不奇怪我帶著你往這邊走?」
當蔣瓛領著元林拐入略顯偏僻的小巷子後,實在是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
元林呵呵一笑:「你穿著常服我就知道,老朱同樣微服在外吧?」
「先前那一幕,真是令人吃驚……」蔣瓛搖搖頭,領著元林走在前頭。
「你要是生在元末,指不定能成一方梟雄。」
「哦?」元林吃驚道,「這你都看出來了?」
「那些囚徒,其中不怕死的不知道有多少,而且都是些窮凶極惡之輩,你在裡邊短短時間,就可以讓他們那樣聽你的。」
蔣瓛搖搖頭:「我估計那些人站出來唱你編的那首歌謠的時候,總提牢官都已經汗流浹背,鎮守大獄的甲兵們,只怕都已經把手按在刀把子、槍柄上了。」
換言之,只要元林一句話,這些人就會發生暴亂,刑部大獄可能就此毀於一旦。
元林只是輕笑一聲,這算什麼?
你老蔣要是見過五代十國那群交兵悍將,才知道什麼他娘的叫做窮凶極惡。
這邊略顯逼仄的巷道是一處生活早市,路邊上販賣早點的小攤位隨處可見。
隨便幾文錢,就能在這裡填飽肚子。
也有夜間從碼頭下來,到這邊喝早酒,吃飽後便回家去睡覺,等到晚上貨物到了碼頭,又去搬運貨物的工人。
早酒這種奇異的文化,就是這樣傳下去的,只不過到了元林那個時代,多數是酒蒙子。
任誰也想不到,大明朝的皇帝朱元璋,這會兒就穿著帶著補丁的衣服,坐在路邊攤上,和一群剛從碼頭過來,帶著一身疲憊、灰塵泥垢汗臭味混在一起的男人們聊著天。
聊天之間,朱元璋已經摸清楚了,民間實際工價和戶部那邊統計的沒多大出入。
也大致弄清楚了碼頭上來船的多少。
自從大明拿下倭地之後,內湖內陸的漕運便迎來了相當誇張的發展。
自然也就催生出許多依靠水路謀生的人。
有依靠漕運水路討生活的人,就意味著朝廷會從其中獲得非常誇張的稅收。
這一點,超乎了朱元璋的預料,大明的商業稅收,在以一種非常誇張的速度增值著。
或許,有望超過有宋一朝。
蔣瓛拉著元林坐在一邊上,要了一碗豆腐腦,外加幾個炊餅,沒有立刻過去打擾老朱的雅趣。
蔣瓛這廝,甚至還和那個扭著大腚兒,被這條巷子裡的人稱之為「炊餅西施」約莫四十上下的老闆娘眉來眼去了一陣。
元林感覺這要不是早市,或者這要不是有這麼多人在這裡吃早點,這兩傢伙真能當場太陽起來。
「真服了,你怎麼這樣啊!」元林嫌棄又好笑。
蔣瓛忽然沉默了下去。
元林立刻道:「哎呀,好兄弟,我錯了嘛!別這樣,你這樣搞得我覺得我說話太重了,再說了……這樣有什麼不好嗎?確實長得好看,老是老了點,但老了也好看嘛!」
蔣瓛擺手:「老徐,你對我是知根知底的……我嘛,為陛下做了太多的事情,之前太子讓我上書請辭,我上書試過了,結果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我感覺只有這樣的市井煙火氣,才能讓我安心。」
元林看著蔣瓛,深呼一口氣:「左公不是說,讓你做官三思的嗎?你怕什麼?你照著這個做便是了。」
「可我還是怕啊!」蔣瓛搖頭。
「那你怕著吧,老朱在叫我了!」
朱元璋已經吃好了,回頭一掃,便看向了元林。
元林走了過去,還不等他開口說什麼,朱元璋就指著元林道:「他付錢。」
元林聞言,看了看邊上抹嘴就走的老朱,只是多看了幾眼,老朱就已經走遠了一些。
「你爹啊?看著精神十足啊!」攤主笑著問道。
元林伸手一摸,他有個屁的錢,這身衣服還是蔣瓛給他買的呢!
攤主見著元林抹了抹衣袖的動作後,笑容奇怪卻又濃烈:「你爹高壽啊!」
元林隨口接了一句:「六十有五。」當他回頭看的時候,天塌了。
蔣瓛已經「失蹤」。
好嘛!
自己這是被做局了。
老朱和老蔣兩個王八蛋聯手整自己啊!
這叫什麼,千防萬防,老朱最難防。
「小哥,面生得緊,以前沒在這條街面上見過你啊!」
攤主的笑容不減分毫,但是元林已經注意到那個掌勺的壯漢,可能是攤主兒子?
另外,還有一個燒火的半大小子,已經提起柴刀。
旁外這邊,還有一個一屁股能坐死好幾個蔣瓛,純出肉裝的年輕婦人,已經開始躍躍欲試起來,似乎很想試試能不能一屁股坐死這個吃飯不給錢的傢伙。
說真的,元林感覺自己很想獨自一人面對千軍萬馬——哪怕系統把他這身力量給卸載掉都行,但他實在是不想面對這種情況。
「後生……」攤主的笑容已經有了些許改變,腳步也往後挪了三步,順手拿起邊上的碟子。
「你想吃巧食?」這五個字剛要出口,邊上就傳來了一個元林熟悉的聲音:「恩主?您……你出來了?真是你啊!!!」
那驚喜的聲音主人一頭鑽入人群,帶著一陣年輕婦人特有的體香,鑽進元林的鼻腔里。
好嘛!
真是緣分了。
元林鬆了一口氣,看向這姑娘:「是……是啊!剛出來。」
攤主看了一眼穿著不便宜的年輕婦人,臉上的笑容又重新和藹可親了起來。
旁兒上那純粹出肉裝的年輕少婦人也繼續低頭收拾盤子。
半大小子低頭開始劈柴。
至於那掌廚師傅,則已經開始愉快地顛勺了。
這家人……娘希匹的!
元林在心裡罵了一句,簡直可以直接去錦衣衛報到了!
「你帶錢了嗎……」元林很是不情願地低聲問了一句。
蒙古姑娘善解人意,立刻問了一句攤主後,幫著元林付了錢。
她並不避諱邊上那些人好奇的目光,伸手拉著元林往邊上,開心地走著:
「我從宮裡出來,遇到個人很好的姐姐,我和她結拜為姊妹……」
「喔!忘記和恩主說了!」蒙古姑娘開心地拉著元林穿街過巷,「我那位姐姐可是個大能人呢,她一個女兒身,在京城裡邊開了一間頂大頂大的酒樓,幫工的長工都已經有三十八個人了呢!」
「我和姐姐早上過來早市賣菜,我往這邊來看前天訂做的琴弦……」
「真是太好了,恩主你出來了,我把你介紹給姐姐認識……」
蒙古姑娘開心地像是一隻無憂無慮的花蝴蝶,拉著元林穿過前方擁擠的攤位側邊,剛一轉頭。
元林便看到了站在裝滿了新鮮早菜的木拉車邊上的小翠。
小翠嘴角泛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目光尤其掃過了蒙古姑娘緊緊拉著元林的手。
蒙古姑娘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歡喜地給姐姐小翠介紹這人是誰。
「哦!」小翠聽著妹妹講完後,故意拉長了「哦」的音調,然後意味深長地點頭說:「原來是恩公呢——」
元林這次真的頭皮發麻了。
他甚至想到了獨戰大成聖體都成啊!
老朱!
蔣瓛!
你兩個王八蛋故意坑老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