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聽到兒子這充滿質疑和隱隱含怒的質問,下意識地在內心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嗎?
「哦?太子爺心中,是覺著咱這個皇上,從來不把百姓們的疾苦放在心裡頭嗎?」
朱標面色難看,拱了拱手:「爹,皇位是你的,自然什麼都是你說了算,你如果真是不想改制,兒臣還能怎麼做?」
「行了,明兒個把徐敬堯領來,只要是有利於國計民生的事情,咱怎麼可能不從呢?」
朱元璋口吻帶著幾分無奈的情緒,這逆子怎麼這樣想老子呢?
老子看這就是個桀紂那樣的暴君昏君嗎?
朱標神色不變,拱了拱手:「爹,早些休息……內閣制度,不是兒子吃不了苦,也不是兒子想要偷懶……」
他頓了頓,方才接著道:「我也希望爹你能多些時間休息。」
朱元璋聽著朱標這話,心頭微微一暖,笑著抬頭,卻發現太子爺已經走出殿門去了。
「哎呀!這可真是,人在世間,要做萬般人,世間做萬般人,唯有做兒子最簡單吶!」
朱元璋搖搖頭,起身活動了一下,看了看邊上堆積起來,等著處理的奏章,又轉身坐了下來,提起硃筆,打開奏章批閱了起來。
咱可不敢偷懶啊!
咱要是偷懶了,下邊的百姓們就要過苦日子了啊!
刑部大獄中,元林失眠了。
他想了太多,雖然說系統會讓自己重新回到每個朝代,而且按照他之前的經驗來總結,最長不會超過半年,最快的話……那真的是幾天就過來繼續死了。
可是……
一旦自己真的和小翠有了法理上的關係之後,以後小翠怎麼面對自己,自己還能保持這樣平靜的一顆心和小翠相處嗎?
萬一兩人做出點什麼出格的事情,讓人知道了,那不得把小翠沉荷花塘?
他倒是可以,但是小翠未必能保持冷靜且不動鬼心思。
靈魂內核依舊是自己,但是外貌、聲音卻完全改變了——奶奶的,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自律的人呢?
罷了。
這種事情越想越鬱悶。
但如果換一下——如果自己是一個男的,一個妹子在教坊司里王從天降救了自己,自己認出來了她,然後每次對方都換個皮膚和自己聊一聊人生。
元林這念頭剛剛冒起來,居然就不受控制地吞口水了。
啊呸!
徐敬堯啊徐敬堯你可真是墮落了啊!
你忘記系統賦予你穿越各個時空節點的初衷了嗎?
咱死諫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全天下的老百姓嘛!
現在新政在即,一旦宣布廢止寶鈔,到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出來砍咱的頭!
真要是因為後邊的事情牽連到了小翠,你死一萬次也不夠你贖罪的。
這麼一想後,元林的內心忽然平靜了許多,側著身便很快睡去。
翌日清晨,元林剛睜開眼,便看到了蔣瓛坐在床邊上,臉上帶著相當猥瑣的笑容。
「臥槽——你幹嘛啊啊——」
元林嚇得都顫音了,然後立刻做了好幾個提肛運動,沒有發現有任何異常之後,內心方才鬆了一口氣。
蔣瓛啐了一口:「娘希匹的!你在想什麼呢?老子天沒亮就到這裡了。」
元林眼神狐疑地掃了掃蔣瓛:「你來這裡干甚?別說你去找胡德祿做了時興的髮型?」
「啊呸!什麼胡什麼德什麼路的——」蔣瓛湊近了一些,「老徐啊老徐,沒想到你藏得那麼深啊!和咱說說,到底和多少妹子糾纏不清啊?」
元林呼吸屏住片刻,左右看了看,確認自己還在刑部大獄裡邊,方才眼神狐疑地掃了掃蔣瓛:「你在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徐大人,這有什麼不好意思呢?」那位廣州的靚仔、前刑部廣州部主事、現在的元林獄友彭君笑出了聲:
「你昨天晚上睡著之後,念叨義成的名字叫了九百九十九次、蔡姬叫了七百六十八次、阿蓮叫了六百六十八次、小林子叫了五百二十次。」
「啊?」
元林滿臉呆滯,有點不敢相信的樣子。
典獄嚴浩放下洗臉盆和毛巾,微笑著道:「徐大人,小翠的名字,你叫了一百零七次。」
「小翠?」元林表情僵硬起來。
典獄嚴浩立刻重新統計了一下:「算上這次的話,那就正好是一百零八次了。」
「我……我真的這麼叫了?」元林簡直不敢置信,自己什麼時候有講夢話的習慣啊?
彭君復樂了:「徐大人,你放心吧,這種事情我們怎麼可能跟那個富婆說呢?」
「再說了,男人心裡多幾個女人,這不算什麼,誰還沒有一個看得見吃不著的呢?」
蔣瓛摸了摸下巴,一臉認真思考的樣子看向彭君復和嚴浩兩人:「不過,老徐叫的太后是怎麼個情況啊?我朝也沒有太后啊!」
「這我倆哪知道啊!」
彭君復和嚴浩異口同聲道,隨後扭頭看向了元林。
顯然,這種事情自然只有元林才知道。
元林表情僵硬,扭了扭好似生鏽的脖子問:「我說太后怎麼了?」
彭君復轉身做了一個把空氣抱著,放在桌子上,隨後賣弄腰力的動作,滿臉疑惑:
「大人好像是在做這個動作,然後雙手左手畫方、右手畫圓,說『太后臣來盡忠了』。」
嚴浩在旁邊補充:「大人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忠誠,做夢都在想著怎麼盡忠!」
蔣瓛滿臉狐疑,伸手撫摸著自己的鬍鬚,一臉疑惑之色:「可是,我大明沒有太后啊……」
「你是元朝餘孽啊?」蔣瓛本來是打趣元林的話,結果自己說出口後,先把自己逗笑了。
彭君復哈哈笑著:「徐大人是元朝餘孽的話,那我肯定就是元朝皇帝了!」
「哈哈哈……」嚴浩更是不擇言,直接開口附和彭君復,「那我就是元朝太后了!」
元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奶奶的……
「你這麼早來找我,所為何事?」
當話題不想再進行下去的時候,岔開話題無疑是最優選擇。
蔣瓛好似這才想起正事一樣:「陛下讓你去見他。」
元林樂了:「那也不用這麼早的吧?陛下一把年紀了,不多睡一會兒嗎?」
蔣瓛眼珠一轉,沒說話。
元林動了,老朱這也是上年紀了啊!
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上年紀的人覺少,而且還特別看不得別人多睡覺。
就比如說眼下這種場景,自己明明可以多睡一會兒的。
蔣瓛也可以在家裡摟著自己漂亮的小妾多睡一會兒,然後做做早操什麼的,再去宮裡上值,聽候老朱差遣的。
可就因為老朱自己覺少,也不讓別人睡。
真是可惡!
該給老朱上點強度了啊!
免得他這麼閒!
「行吧——」元林麻溜地穿好蔣瓛帶來的一套嶄新文士長袍,梳洗了一番,把髮髻戴好,這才跟著蔣瓛往外走去。
元林剛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歌聲。
「人生於世上有幾個知己……」
他俄然一驚後,臉上繼而流露出愉快的笑容回頭看去。
彭君復端著洗臉盆,站在初升的朝陽下,正仰頭在唱著歌。
此時的彭君復,陽光照臉,朝陽籠罩在他周身,他的身體有一半在陰影里,有一半在陽光下。
「……」
「今日別離共你雙雙兩握手,友誼常在你我心裡!」
彭君復停下後,把一整盆的洗臉水從頭倒了下去。
在他身後,更多的刑部大獄的囚犯們止步於牢門口,高聲合唱:
「今天且有暫別,他朝也定能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