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還沒走遠,就聽著身後的寢宮裡邊,傳來了一群后妃們鶯鶯燕燕憐惜老朱的聲音。
朱標臉上露出略帶無語的笑容,回頭看了看,又覺得挺好。
這說明啥?
說明老爺子身體壯碩,指不定還能給自己整個弟弟妹妹出來呢!
這是好事兒啊!
朱標來到了謹身殿,冷著臉下了一道命令,讓各部官員都派代表過來謹身殿,限期半個時辰。
原本嗎!
朝廷各部官員們,還覺著內閣成立了,大明的青天就有了,所有人的好日子都有了——主要是有了可以一起甩鍋的地方。
誰曾想,正常上值半日時間不到,太子爺的強制命令就到了。
去謹身殿幹嘛?
刑部。
任勵仗著有徐閣老徐敬堯這層關係,很是不太把來傳命令的宮人放在眼中。
換言之,腰杆子彎了一輩子的任勵,這會兒好似一下得了強直性脊柱炎,對著宮人指了指邊上刑部大堂裡邊掛著的一百把萬民傘,用兩個黑洞洞的鼻孔問:
「知道這是什麼嗎?」
前來傳達命令的宦官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些萬民傘,眼神清澈如同剛出生的小嬰兒,前一刻還在有那麼些許「攜太子之威風」的他,立刻恭敬行了一禮——對著那些萬民傘行禮的。
這讓自詡得了強直性脊柱炎的任勵差點當場化身為神醫,然後又展示一下神醫的另外一個技能——略懂拳腳。
「任左侍郎是自己去,還是讓人去,太子爺那邊可不能久候。」
傳令的太監又恢復了那副略顯高冷的模樣。
侍郎什麼的?
咱又不是沒見過?
昨天晚上皇上的夜壺還是咱去倒了的呢。
你多大個侍郎,你能給皇上倒夜壺嗎?
嗯?
你想給皇上倒夜壺,都沒這機會吧?
任勵哪裡知道這太監心裡在想什麼——雖然不知道,但是從表情上也可以判斷一二。
「如今徐閣老身居內閣首輔……」
太監道:「太子的命令,你不聽嗎?」
「沒有,我只是說徐閣老如今身為內閣首輔……」
太監斜睨了一眼任勵:「咱就和你說實話吧,徐閣老這次闖禍了。」
「什麼?這才是內閣上值第一天,能闖禍?闖什麼禍?」
任勵滿臉不敢置信,甚至有些含怒呵斥:「你這閹豎,安敢如此誹謗徐閣老!」
太監面無表情道:「徐閣老上值第一天,就聯名內閣所有人,上書陛下,請求將我大明所有官員的俸祿翻倍,以此昭示恩澤,哼!這還不是出大事兒?你等著看吧!」
丟下這話,太監便轉身離去,留下滿眼震驚之色的任勵,還有刑部大堂裡邊的一眾屬官們。
「哎呀!左侍郎公,這可如何是好啊!」
「徐閣老為了我們的俸祿翻倍,竟然要被責難,我們絕對不能袖手旁觀啊!」
「左侍郎公,咱們刑部大堂的人,難道就不是刀槍里滾出來的好漢了?」
「對!想當初,徐閣老還在都察院的時候,都察院那班人都能為了他放手一搏,沒道理如今徐閣老執掌我們刑部,我們反而慫了吧?」
「……」
聽著周圍那不斷拱火的聲音,任勵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熱血上涌,差一點就要來一句「我草你釀」了。
「行了!都安分點!」
好在關鍵時候,任勵保持著克制和冷靜。
所有人都被他大吼的聲音嚇了一跳,許多雙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到了任勵身上。
任勵昂揚道:「徐閣老是什麼樣的人?是響噹噹的鐵漢子!在沒有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兒之前,我們去鬧?那就是害了徐閣老!」
「我問你們,難道不想俸祿翻倍?」
「難道不想待遇變好嗎?」
眾人不敢說話,但是眼神卻已經是相當渴望了。
從古到今,有誰不渴望漲工資的呢?
就是牛馬,它也渴望多來幾捆草料啊!
「行了,老夫親自去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任勵面色沉穩,竟然隱隱透露出幾分大將之風的感覺。
要走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掛在大堂內的萬民傘,忽而想到了那一日左都御史袁泰帶著人來搶奪萬民傘的場景。
「等會兒如果情況不對,我會讓人過來告訴找你們,你們就抬著萬民傘過來,記住了嗎?」
眾多刑部下屬們一個個瞪大眼睛,又忽然醒悟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在大明朝做官兒的,誰不知道上邊的皇上有多麼摳搜。
要他漲俸祿,那真的比謀反還能刺激他。
萬一這徐閣老要是有生命危險,一百把萬民傘扛著過去,確實比什麼求饒的話都好使。
相較於刑部大堂這邊,都察院中則是另外一副場景。
外派的御史韓宜可和范從文還沒回來。
袁泰都有種感覺,范從文、韓宜可這些人,怕是要在蘇州府待到洪武二十七年了。
誰不清楚皇帝是什麼心態?
分明就是看著朝政風雲變化太快,想讓郁新那傢伙安安穩穩地待在蘇州混日子罷了。
不過嘛。
如今國內經濟一片走好,倭地的白銀日月不停地運送到國庫中,郁新也能休個假了。
更別說,燕王朱棣一路往南洋打下去,無人能阻擋,大明的海上商路開拓得非常好。
各處港口的稅收到了何等誇張的程度,便是任勵一個刑部的人都對此略有耳聞。
所以,於情於理。
徐閣老提出漲俸祿,那都是合情合理的吧?
所以?
袁泰一邊走,一邊自我腦補,這該不會是叫所有人去一塊兒商議一下吧?
哎呀!
這是好事啊!
吏部。
尚書梁煥聽完之後,覺得這樣的事情自己完全沒必要摻和進去。
六部之中,雖說各部尚書都是位高權重之輩,但是吏部掌管天下官員升遷任免,腰杆子粗得可怕。
至於漲俸祿這種事情?
梁煥做夢都不會這麼做。
至於接下來的戶部、工部、禮部,以及大理寺那邊,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就很微妙了。
尤其是大理寺那邊,恨不得這位徐閣老早點倒台才好。
上次,都察院的人揍他們大理寺的人最狠。
大理寺卿張廷蘭現在都還在下不了床呢。
從太子爺朱標的命令下達,到各部官員們趕過來,前前後後竟然不到小半個時辰,距離朱標給的半個時辰的時限,實在是過於寬鬆了一些。
「行了,各部的人都來了,我就宣布一件事情。」
朱標放下手裡的茶杯,看向殿門外,錦衣衛押著一個官員到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朝臣們所謂的徐閣老徐敬堯,也就是如今的內閣首輔兼任刑部尚書之人。
「太子,您這是?」任勵忍不住開口,拱手請示太子朱標這是何意。
朱標直白道:「徐敬堯不體恤國情,就想要為百官謀求俸祿翻倍,我今日要廷杖他,叫你們所有人來觀看!」
他聲音威嚴,面孔冰冷,一字一頓道: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仗著父皇的寵信,就為所欲為的!」
說完這話,朱標大手一揮,厲聲下令:「拖下去,杖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