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聽到這話，愕然地回頭瞪眼看向元林。
「噠噠——」
殿外的腳步聲雜亂，黑壓壓的一片禁衛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已經在外邊候著，似乎就等著元林一句話。
看到這一幕，別說藍玉慌了，就是蔣瓛、黃子澄、齊泰、方孝孺幾人，也是臉色大變——首輔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權力了？
有的，包的，就在現在。
藍玉駭然斥道：「我是陛下親自冊封的國公！我為大明流過汗！我為大明流過血！」
「你敢拿我？我殺你的頭！」
元林忙不迭地從衣袖中摸出另外一份聖旨，丟玩具一樣丟給了邊上真傻眼了的蔣瓛，「拿給他看看。」
「啊——」蔣瓛拿著聖旨，竟嚇得發出土撥鼠一樣的叫聲，還是邊上的方孝孺扯了扯他的衣袖，他這才回過神來。
蔣瓛快步走上前去，把聖旨打開，給藍玉看了一眼，藍玉看完之後，滿臉震恐之色，大聲喊道：「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是你蒙蔽聖聽！蒙蔽聖聽——」
殿外的禁衛一擁而入，徹底按住了藍玉，直接把人高高舉了起來，真可謂是字面意義上的「抬走」。
蔣瓛把聖旨轉了過來，自己看了一眼，臉上的錯愕和震驚，遠勝於藍玉。
「晚點小翠酒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不是？
聖旨能寫這玩意兒的嗎？
蔣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要碎裂了。
「行了，杵在哪兒幹什麼呢？」元林把眼一橫，「各位，這一封新政改制的詔書，立刻傳達至各部並下發出去。」
「再傳一道敕令，我大明朝一京十三省各地官員給咱睜大眼睛看好嘍，不論是誰敢以寶鈔的事情聚眾，一律視為謀反，地方需要直接派兵剿殺，一律不留！」
四人聽到這話，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方孝孺，愣著幹嘛？過來寫啊！」
已經有點呆愣住了的方孝孺這才急急忙忙走上前來，拿起桌上的筆，開始根據元林先前的意思寫敕令。
「各位，都坐下吧，咱們既然在內閣裡邊，就應該為天下老百姓做一點事實，這道詔令下發，有錢人最多也就是恨咱徐敬堯，你們怕什麼？」
元林看著被嚇得面無血色的幾人——蔣瓛除外，他現在有點不知身在何處，難覓今夕何夕的感覺。
「讀聖賢書，明白道理，那就應該真正為百姓們做實事。」方孝孺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眼神真摯地看著元林：
「如今想來，各地方的富戶大族，京城的勛貴們，大肆囤積寶鈔，其實就想發財，可這是他們自己做的，朝廷從未發布過政令，說是要將舊的寶鈔與銀子掛鉤本位，所以當真有人敢攻訐徐閣老，方某雖不才，卻也願意為徐閣老馬前卒。」
「內閣中，不說這些拉幫結派的話。」元林淡淡地擺了擺手，看向了其他幾人，「過來看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加蓋各自的印章，然後送呈陛下那邊去了。」
眾人早就被先前拿下國公爺藍玉那一幕給震住了，再者這道政令得罪的都是有錢人，在場的最有錢的人都已經被拿下了，大家幹嘛不簽署？
就你他麼是有錢人是吧？
今天過後，你可就是窮逼了！
讓你囤！
我他麼讓你囤！
囤你馬勒戈壁！
都給老子去死吧！
新政貨幣一出，整個京城瞬間炸了！
是字面意思上的炸了！
放眼整個大明朝，哪裡的有錢人最多？
那自然是京城啊！
開國勛貴們、各地方遷徙而來的富戶們。
這些人掌握著整個帝國最大的財富。
「瘋了瘋了！到底是誰說寶鈔要和銀子本位的？是誰啊？」
「是梁國公藍玉，還有曹國公李景隆！」
馮勝家中，看著堆滿了整個大房間的寶鈔，他父子倆徹底崩潰了。
「藍玉？好！好！好！老子和他並肩作戰幾十年，他現在把老子往死里坑！」
「虧得老子還把他當兄弟，這個狗畜生！老子這輩子的心血，現在都變成了廢紙！」
「咔擦——」
馮勝拔出刀，直接提著刀就要出門去砍藍玉。
詔令是朱重八下達的，可是馮勝沒膽子去砍朱重八，砍藍玉還是真有這個膽子的。
「老爺！宮裡剛傳來消息，梁國公因為在內閣反對新政，被徐閣老下令當場讓禁衛拿了！人還押在宮裡呢！」
「什麼？藍玉這小子讓徐閣老拿了？」馮勝覺著一陣天旋地轉，虧得邊上的家人們一把攙扶住了他，這才沒讓他倒在地上。
「錢啊！我的錢！我的錢啊！藍玉，你這個殺千刀的！你這個殺千刀的！」
馮勝嗚呼一聲，竟然當場暈死了過去。
京城王家！
早前蘇州富戶案件牽涉到了上千家腦袋滾地，但是王家及時抽身，沒有被牽連進去。
可是這次……也完了！
看著堆滿了幾個屋子的寶鈔，王老爺子整個人都癱了。
「從宋元之交開始，我王家便已經是富貴人家，如今傳到我這裡，已經整整一百五十多年了，現在竟然因為這邊寶鈔新政，導致我王家上百年的積蓄毀於一旦啊！」
「蒼天啊！我有何顏面到地下去面見先祖啊！」
「爹！打聽清楚了，傳播消息的梁國公已經被徐閣老當場拿了！」
「什麼？梁國公被徐閣老拿了？那我們……」
王老爺回頭看著滿屋子的寶鈔，氣急攻心，竟然猛地感覺胸口火辣發沉，隨即仰頭就是一口烏黑的血噴了出去。
「爹——」
「……」
如同馮勝這樣的勛貴、王家這樣的富戶家中發生的一幕，自從新政頒布開始，整個京城處處都在上演著。
月光照遍千家萬戶，自古及今皆是如此，幾家歡喜幾家愁，不過是吹過的清風。
街道上，兵馬司和錦衣衛的人瘋狂出動維持秩序。
甚至據說已經從城外大營調兵入城了。
元林是住在宮裡的，他怕出了皇城，自己會被人活活打死——字面意思的被人活活打死。
詔書是早上發的，下午彈劾內閣首輔徐敬堯亂政的奏本，就已經堆積如山——依舊是字面意思的堆積如山。
這讓工作狂人方孝孺都有種錯覺，這些奏書怕是批發來的吧？
當然，之所以沒有被判定為「ai」奏書，純粹是因為這些奏書的筆跡真不一樣，只是罵人的話術幾乎都一樣。
主題就是抨擊內閣首輔徐敬堯禍國亂政，以及貨幣新政是亡國之舉云云。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們絕對沒有說自己是囤積了大量寶鈔的人，他們張口閉口就是天下蒼生這四個字壓了過來。
晚間吃飯，居然真的在小翠酒館。
主座上是朱元璋，左右兩邊是元林和朱標，藍玉和蔣瓛則坐在下手邊。
「我說徐敬堯，新政已經下達了，朝會也是一定要開的，你做好準備了嗎？」
朱元璋臉上倒沒什麼玩味的表情，反而是透露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元林仰頭把杯中酒飲盡，豪情萬丈道：「大不了打沉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