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真是不知道,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啊!」
蔣瓛在過來的路上, 也算是弄明白到底咋回事兒了。
還以為這是兄弟給自己帶來赦免的詔書了呢,沒想到是自家的門不怎麼結實,自己就倒了。
於是,兄弟就這樣堂而皇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咱們現在,說難兄難弟也不遑多讓啊!」
蔣瓛帶著苦澀的笑容。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咱再怎麼不行,那也是現在當朝的內閣首輔,外加兼任刑部尚書。」
元林端起茶杯,看著蔣瓛發青發腫的臉,臉色有些不滿:「打你的人呢?」
「這……」蔣瓛下意識伸手想要摸一下自己的臉,可忽然想到摸一下更疼之後,就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下來。
「家裡的人過去後,當場砍了三個,那狗娘養的,仗著有幾個錢,還搬出來了靠山,說什麼自己和徐閣老有關係,氣的我當場把他舌頭割了。」
蔣瓛長舒一口氣,「這不就跟上次沈旺那個王八蛋到處說自己和藍玉有關係一樣嗎?」
元林無語地瞅了一眼蔣瓛:「你這是自黑嗎?你這是閒著沒事找事啊!我都想好辦法了,結果你忽然這麼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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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蔣瓛抬頭,昂揚著精氣神,似乎想要為自己辯解,可是看到元林那張嚴肅的臉後,整個人就跟做錯事了的小孩子一樣,立刻低下頭,訥訥問道:「那你說現在咋整嘛?」
「等著吧……」元林說完這話後,忍不住問,「你看完這麼多的書,有沒有什麼心得體會呢?」
「心得體會?」蔣瓛完全沒想到元林會問自己這個,於是有些難為情地問:「你不會是想要趁機調侃我幾句?酸我幾句?你知道的,我是個武官,能把這些書看完,丟在咱大明朝裡邊,就已經是獨一份的,用個詞語來形容叫什麼來……」
「對!鶴立雞群!」
「果真嘛!蔣瓛都他娘的會用成語了啊?」元林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了。
蔣瓛老臉發黑,「兄弟這是落魄了,以前的兄弟都不認了啊!」
「行了,別裝了……」元林擺擺手,讓蔣瓛別演戲,隨後臉上露出幾分認真之色,「安排你去都察院養老可好?」
「啊?」蔣瓛嚇得人都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我一個武官,安排去都察院養老?都察院什麼地方?袁泰估計弄死我的心思,比讓他再找幾房小妾的心思都強烈啊!」
「你怕什麼?」元林反問,「我會安排你去做右僉都御史,就是我之前做那個,到了都察院,你就安心養老便是,袁泰不會揪著你過往那點破事兒找你的麻煩,另外一個……」
元林摸了摸下巴:「咱們兄弟,就不遮掩了,這事兒我沒有十足的把握。」
蔣瓛沉吟道:「既然是自家兄弟,那我也就明說了,陛下有時候很大方,有時候又薄情寡恩,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陛下心目中,究竟是什麼樣的位置……」
「不知道就不要去多想,你坐在這個位置上這麼久,想要安然退下去是不可能的。」
元林摸了摸茶蓋,「所以,代價一定是要有的!」
「老徐,罷了,我清楚這些,只要我一家人還能安穩度日,就比什麼都重要,我只是想問你,你為我想了那麼多, 那你自己呢?」
「我?」元林釋然一笑,「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我畏懼的,我心中有信仰的。」
「信?信仰?」蔣瓛一時無語,「那東西能當飯吃?」
「不可以,但是可以讓更多的人吃上飯。」元林表情嚴肅到蔣瓛從未見過的地步。
蔣瓛不敢再亂說什麼,點了點頭:「也罷,咱倆的追求,當真不一樣!」
「行了,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我先走了。」元林起身就要走,他親自來見蔣瓛,其實也就一件事情,告訴蔣瓛不要病急亂投醫。
現在的老蔣,就是屬於什麼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越是什麼都做,那就越是容易出錯,反而會打斷了元林的布局。
「別啊!留下來吃個飯,我媳婦手藝不錯的呢!」
蔣瓛急忙起身拉住元林。
元林回頭笑著道:「兵馬司的人盛情款待,讓我進來和你說話敘舊,這就已經是人家開恩了,要是還坐在這裡喝酒吃飯,那你讓兵馬司的人怎麼做?」
「人家可以假裝出門調兵的時候肚子疼,給我們一下時間,但是我們不能不識趣吧?」
「說到底,你有家眷要照顧,人家也有,我們不能只是單純為了自己的私慾,而徹底斷了別人的路。」
元林甩開蔣瓛的手,從一邊上拿起史記,看著蔣瓛說:「你讀史記,讀得很認真,你也認為劉邦是一個無恥小人得了天下嗎?」
「這怎麼可能呢?」蔣瓛搖頭,「若是能在劉邦手底下為官,那肯定是一件相當愉快的事情。」
「你呀,這話可是要殺頭的呢!」元林用史記敲了敲蔣瓛的頭,「記住了,真的想安身立命,和你夫人說話的時候,有的話也得收著點!」
隨後,元林把史記放在了蔣瓛手中,就這樣瀟灑地轉身離去。
約莫過了一會兒,蔣夫人帶著使女,端著菜,歡聲笑語地走了過來,卻見著自己夫君一個人呆坐在書房的門檻上,哪裡有什麼徐閣老的影子?
「老爺?徐閣老人呢?」
蔣夫人走上前去,伸手推了推有些呆呆愣神的夫君。
蔣瓛看著天邊的雲彩,長嘆一口氣,「走了。」
「走了?這怎麼能讓他走了呢?咱們可得好好謝謝徐閣老?」
「你這蠢笨婦人,謝什麼?你家老爺我現在淪落到這般地步,分明就是他徐敬堯害的,還要謝謝他?」
「你以為他是過來可憐我?幫我的?誰曾想人家就是過來嘲笑我一下的!」
「還說咱家的門破得不行,害怕他,他到了門口,什麼都沒做,咱家的大門自己就倒了!」
「還說什麼,咱家從上到下都怕他!」
「謝什麼謝!」
蔣瓛像一個官場失意、氣急敗壞到完全失態,甚至在原地蹦腳的小人。
蔣夫人嚇壞了,愣愣地站在一邊上,話都不敢說一句。
幾個使女端著手中的酒菜,也呆呆地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蔣瓛轉身提了一壺酒,從使女手中扯過端盤裡邊的雞,進了書房,便轟隆一聲用腳關了門。
「還愣在外邊幹什麼呢?回去清點一下府庫中的錢財珍寶!」
「他徐敬堯要老子死,老子偏不死,老子這些年在官場上積累的人脈難道是擺設麼?」
「把這些錢財送出去打理關係,老爺難道就沒有東山再起?捲土重來的時候了嗎?」
「他徐敬堯!哼!不把老子當兄弟,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弄死他!」
蔣夫人站在門外,聽著自家夫君發怒的那些話後,猛然尖叫一聲「夭壽啦」,然後轉身就領著幾個使女往外快速走去。
什麼兄弟情誼,都是狗屁,都指望不上了,現在只能散盡家財,以求活命了。
蔣瓛看著婦人的背影,趴在窗子邊上,感嘆道:「還是那麼勻潤,哎——娘子,真恨不得死在你身上好了,走老徐的關係,還能上報一個為國捐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