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柱子,你們結婚的時候,你那爹就沒回來,這自個兒的大孫子要生了,他總該回來一趟吧?」
易中海突然插話問道。
譚秀蓮聞言用胳膊肘輕輕地杵了杵他,示意不該問這個話。
「嗐,我們茲當沒那個爹了,那不然咋辦啊,他讓那狐狸精勾走了魂兒,我和雨水也都撐起家了。」
何雨柱身形頓了一下,隨後貌似灑脫地笑道。
「這老何辦的叫什麼事兒啊,你拍電報告訴他沒?」
易中海搖搖頭,皺眉說道。
「沒,指不定人家還以為咱找他要錢呢,當初您交給我的那些錢,我一分沒動。」
「要是以後那頭拉幫套的不要他了,這些錢就還給他養老。」
何雨柱搖搖頭,話語間滿是怨氣。
而另一旁收拾碗筷的何雨水則是一言不發,臉上,眼神里也沒有絲毫的波動,只是默默地幹活兒。
仿佛何雨柱和易中海只是在聊著一個跟她沒有任何關係的人似的。
但是易中鼎分明看到她輕顫的手指和抖動的睫毛。
易中鼎看在眼裡,心中暗嘆。
何大清當年拋下一雙年幼的兒女,跟個寡婦跑去保城拉幫套。
這事兒在南鑼鼓巷是一樁盡人皆知的「醜聞」。
前世他看同人文中說是自己的大哥易中海聯手聾老太太一起把何大清算計走的。
但這事兒他明明白白地問過大哥大嫂,又自己去調查過。
結果很顯然。
當年是何大清自己犯渾了跑的。
但是他跑路之後。
易中海確實打過何雨柱的主意,這個沒得洗。
這事兒也是何雨柱兄妹倆心底最深的傷疤。
何雨柱用看似渾不吝的渾不吝和滿不在乎武裝自己。
何雨水則用沉默和疏離來保護那顆受傷的心。
但血脈親情,豈是那麼容易割捨的?
何雨水那輕顫的手指和抖動的睫毛,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柱子。」
「過去的事,別老在心裡憋著,也別拿話嗆著自己,你爹有他的不是,但你現在成了家,馬上也要當爹了,往前看。」
「你和雨水還有自己的家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至於何老哥……你們隨自己的心意。」
易中鼎走過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聲音平和。
「我……我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我才多大……我有時候,都快記不清他長什麼樣了。」
「哥說……茲當沒那個爹了。我也……我也儘量不去想。可是……孩子……」
何雨水動作停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用力搓洗著手裡的抹布,半晌,才用極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說道。
何雨水頓了一會兒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看著葉梧桐隆起的肚子,又飛快地低下頭,「孩子要有爺爺……嗎?」
她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帶著迷茫,也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對完整家庭關係的渴望。
何雨柱臉上的「灑脫」也維持不住了,扭過頭去,用力吸了吸鼻子。
「雨水啊,這事……還得看你們自己,你要是心裡還念著,想讓他知道,就告訴他。」
「他要是有心,自然會回來看一眼,要是沒心……那也就當全了你這當閨女的一份心,往後心裡也清靜,不惦記了。」
「至於他回不回來,那是他的事,咱們不強求,但咱們的心意到了。」
譚秀蓮心疼地看著何雨水,柔聲道。
「柱子,雨水,你嬸兒說得在理,不管咋說,他是你爹,是雨水的爹。現在你們都要有下一代了,告訴他一聲,是理,也是情。」
「他要是還有點當爹的樣兒,就該回來看看,他要是不回來,那也怨不得你們,你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那錢……你們先留著,該用就用,別虧著雨水和梧桐肚子裡的孩子。」
「養老的事,還遠著呢,到時候再說,左右不過是一日三餐的事兒。」
「行,我聽易大爺和嬸兒的。我……我回頭去拍個電報。就告訴一聲,他愛回不回。」
何雨柱低著頭,用腳碾著地上的土塊,良久,才悶悶地說道。
何雨水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淚卻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滴落在水盆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這無聲的哭泣,似乎將她這些年積壓的委屈、失落和對父愛那點渺茫的期盼,都釋放了出來。
葉梧桐走過去,輕輕攬住小姑子的肩膀,低聲安慰著。
何雨柱也挪過去,笨拙地拍了拍妹妹的背。
易中鼎看著這相依為命、即將迎來新生命卻又被舊日傷痕困擾的兄妹。
在心裡感慨道:生活就是這樣,悲喜交織,新舊糾纏,他能為他們做的有限,只能在需要時提供一些醫術上的幫助和支持。
「柱子。」
「梧桐這胎,我剛才看了脈象,很穩,不用擔心,等快生了,提前來醫院,我都安排好了。」
「至於何叔那邊,你們做了該做的,問心無愧就好,這日子是你們自己過出來的。」
「有什麼難處,隨時來找我,找大哥大嫂,咱們院裡的鄰居,能幫的都會幫。」
易中鼎開口說道。
「謝謝,中鼎叔。」
何雨柱瓮聲瓮氣地道謝。
何雨水也抬起淚眼,感激地看了易中鼎一眼。
他們兄妹倆心裡清楚,這些年要不是易家護著,幫襯著,就憑自己兩人,何家早被人吃干抹淨了。
翌日。
天剛蒙蒙亮。
易中鼎和白玉漱便輕手輕腳地起身了。
小院裡還一片靜謐,只有四周隱約傳來的雞鳴聲。
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在堂屋的桌上留了張紙條,便背著行囊,悄悄掩上院門離開了。
兩人沒有騎自行車,而是並肩走著,在寂靜的胡同里穿行。
很快便走到了北中醫的大門口。
此時的醫院門口停著兩輛車子。
一輛由蘇制嘎斯51卡車改裝來的醫療專用車和一輛吉普。
車子旁邊已經有一群同樣背著行囊的人在談笑風生了。
這群人看到易中鼎和白玉漱的到來,都紛紛抬起手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