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牽著白玉漱走到眾人面前。
「師傅。」
兩人同時喊道。
「來了啊,正好,幫忙再核對一下藥品清單。」
劉杜洲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溫和地笑道。
「好嘞,今天去義診的人就我們幾個啊?」
易中鼎看著周圍的師兄弟問道。
今天是北中醫青年醫生下鄉義診的日子。
雖然易中鼎身上還有別的任務,但這義診他不好,也不想缺席。
如果不親自走一遍這片土地。
書里學的,師傅教的,終究是太「虛」了。
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特色病」。
有些病在當地可能比感冒還容易治,但是換個地方,那就跟絕症似的。
而且他還要去收集各地的動植物進空間。
所以他不得不走這一趟。
在場的人都是北中醫的學生,所以也說得上是他的師兄弟了。
「易書記,還有人沒到場呢。」
王世明走到他身邊,用肩膀跟他碰撞了一下,嬉笑著說道。
「一個幾個人去啊?」
易中鼎一邊整理著藥品,一邊問道。
「我說易書記,您這個組織部書記也太不靠譜了,您可還沒畢業呢。」
王勇炎故意調侃道。
「那不是有蔡長明同志嘛,我體弱多病,他能者多勞啊,當自勉之。」
易中鼎也不在意他的調侃。
這些人都和他一樣是北中醫第一批學生,大家在同一個班上課,都成鐵磁了。
這個年代的同窗可比後世的同窗關係鐵多了。
「誒,可別,我現在只是個副書記,你還是別體弱多病了,到時候我學藝不精可得賴你身上。」
蔡長明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兩隻手連連擺動著。
一群人說說笑笑著整理藥品。
易中鼎仔細核對著每一箱藥品的名稱、數量、批號,又檢查了急救箱和手術器械包的密封情況。
白玉漱則負責清點記錄用的紙張、墨水、膠捲等文具和宣傳材料。
天色漸亮,其他隊員也陸續抵達。
除了易中鼎和白玉漱等一眾北中醫的學生。
醫療隊還有協和抽調過來的一名西醫主治醫生鄭三榮,兩名實習醫生蔡代男,劉桂英,兩名年輕護士趙瑩和孫怡。
兩名負責後勤和駕駛的退伍汽車兵老馬和老李,以及一名來自衛生部的隨行幹部吳干白,他負責協調和地方聯絡。
加上帶隊的劉杜洲一共二十八人。
大家互相簡單認識了一下,便按照安排,將行李和個人物品裝車。
易中鼎和白玉漱被安排坐在吉普車后座,劉杜洲坐前面,老李負責開吉普,卡車則由老馬駕駛,載著藥品器械和其他人。
一切準備就緒,劉杜洲看了看表,揮手道:「出發!」
引擎轟鳴,兩輛車緩緩駛離醫院,匯入清晨逐漸繁忙起來的街道。
車子駛出城區,道路漸漸變得顛簸,兩側的景色也從四合院和樓房變成了農田和村莊。
六月的華北平原,麥浪黃澄澄的,生機勃勃。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中鼎。」
白玉漱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然後悄咪咪地指了指麥田裡的麥子。
六月。
馬上就將迎來麥子的豐收期。
但此時麥田中本該向大地「低頭」的麥稈,卻滿是傲骨的「抬著頭」。
風只是輕輕一吹,便東搖西擺。
易中鼎順著白玉漱的手看向窗外,眉頭皺了起來。
災荒的跡象已經顯現了。
確切地說從五八年底糧荒就已經漸漸出現了。
只不過他們身處京城,在全國資源的供應下,對此反應比較遲鈍罷了。
「中鼎,最近聽到什麼消息沒有?」
劉杜洲轉過身來,好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師傅,怎麼了?沒有啊?」
易中鼎故作不知地搖搖頭。
「那......那沒事了。」
劉杜洲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又坐正了身子。
易中鼎回頭,透過車窗,看著熟悉的街景、樓房、行人迅速向後退去,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咱們第一站是冀省張家口地區的懷來縣,預計下午能到。」
「懷來那邊已經聯繫好了,公社衛生所會配合我們。」
「主要任務是給當地老鄉義診,重點篩查地方病、寄生蟲病,培訓當地的赤腳醫生和衛生員。」
「停留大概三到五天,然後往西,進入晉省……」
劉杜洲展開地圖,一邊看一邊說。
他大致介紹了行程計劃。
這次醫療隊要走的路線,涵蓋了冀省、晉省、內蒙交界處的幾個貧困縣,都是缺醫少藥的重災區。
同時也是「赤腳醫生」計劃重點推廣的區域。
他們這次過去既是義診,也是對當地赤腳醫生隊伍進行規訓和考察。
任務很重,時間也緊。
易中鼎認真聽著,心中默默規劃。
他負責中醫診療和針灸,還要參與培訓。
白玉漱除了隨行記錄,也要協助做一些基礎的護理和宣教工作。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前行,塵土從車身縫隙飄進來。
很快,大家都變成了「土人」。
但沒人抱怨,反而有一種「在路上」的豪情。
中午,車隊在一片樹蔭下停車休息。
鄭醫生是個健談的人,開始講他以前在國外留學遇到的趣事和難題,引得大家陣陣笑聲,也沖淡了旅途的枯燥。
大家拿出自帶的乾糧——饅頭、鹹菜、煮雞蛋,就著軍用水壺裡的涼白開,簡單對付了一頓。
飯後稍作休整,便繼續趕路。
越往前走,景象越發荒涼。
土地貧瘠,村莊稀疏,房屋低矮。
偶爾看到田裡勞作的老鄉,都穿著打補丁的衣裳,面容黝黑,帶著長期勞作的痕跡。
易中鼎看著窗外,心情有些沉重。
這就是他們要服務的土地和人民,他們的健康需求,遠比城裡更加迫切和複雜。
下午三點多,車隊終於抵達了懷來縣紅旗公社。
公社衛生所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
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得到消息趕來的老鄉,有拄著拐棍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面色蠟黃的青壯年。
看到掛著紅十字標誌的車輛駛來,人群出現一陣騷動,期盼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