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獨自坐在堂屋裡,望著桌上跳動的煤油燈火出神。
大哥那句「逃荒路,大哥走過」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他知道大哥說的是實話,這幾年饑荒越來越嚴重,城裡比鄉下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逃荒進城的人越來越多,治安狀況也就每況愈下。
他身上揣著軍醫的身份證明和配槍,一般人不敢招惹他。
但他現在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群逃荒的人。
更深層的是那些沒有逃脫的人。
易中鼎躺在床上,他聽著身邊白玉漱均勻的呼吸聲,望著天花板上那一方模糊的月光,收斂心神盤算著明天的安排。
軍科院的試機是重中之重,關係到青蒿素產業化的第一步,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下午的項目組會議也很關鍵,下周一的領導小組會議之前,必須讓團隊所有人都統一思想、明確分工。
至於去衛戍區和進山放動物的事更是不能再推了。
雖然救不了災荒,但救一下急,等南邊的他放的那批糧食運來,應該就能舒緩災情了。
易中鼎想著想著,突然一句話浮現在腦海中。
那是昨天去劉家調解矛盾時。
聽到院裡的一個鄰居在家裡跟妻子說的悄悄話:
「聽說黑市最近有一批糧食,要不是太危險,我也想去看看。」
「哎,別去了,黑市出事兒的人不少,那地兒不是我們能去的。」
「你說說這叫什麼世道,我們吃不起飯,他們還有糧食倒賣。」
「啥世道不都有能耐人。」
......
易中鼎想到這些話是越想越氣,全國都災荒了,憑什麼黑市還能有糧食,這些糧食哪來的?
難不成還另外有穿越者從空間搬運出糧食來不成。
想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還從來沒有到過黑市,或許正好可以去看看。
還有當初說過要清掃那些遺老遺少隱匿的財寶來著,正好也可以去探探底。
易中鼎在黑夜中睜開眼睛,縷縷幽芒閃過。
然後側身在白玉漱頭頂的幾個穴位輕輕按了幾下,確保她能睡得更安穩,不會中途醒來。
而後易中鼎從空間拿出一套夜行衣換上,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家。
易中鼎如同一道無聲的黑影,翻過四合院的圍牆,落在後巷的陰影里。
可能老天爺提前猜到了他的心血來潮,為了方便他行動,所以今天的夜色濃稠如墨,天空中連一顆星子都看不見。
正所謂月黑風高殺人夜。
易中鼎貼著牆根疾行幾步,拐進一條窄巷,身形便徹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對這一帶的地形早已爛熟於心,所以沒有走大路,而是專挑那些偏僻的小巷穿行,腳步輕快而無聲,像一隻在夜色中潛行的獵豹。
他第一個目標是城南的黑市。
這個黑市位於陶然亭附近的一片廢棄廠房裡,是京城規模最大的地下糧食交易市場之一。
易中鼎早就聽說過這個地方。
據說背後有人撐腰,常年囤積居奇,高價倒賣糧食。
當然也不用「三說」了,肯定是有人撐腰的。
現在更是一斤棒子麵敢賣到兩三塊錢,足足是平價的十數倍。
在這個餓殍遍野的年月,這樣的價格根本就是在殺人。
當然這些經營黑市的人和背後的靠山肯定不會這麼想。
他們反而會覺得自己運營這個黑市給人提供「議價糧」是一件大好事兒,能少餓死不少人。
他們會潛意識就忘記......不,他們壓根兒就不會想起,這些糧食本就屬於人民。
易中鼎沒有選擇去黑市交易區域,而是花了不到二十分鐘摸到了一片廠房外圍。
遠遠望去,廢棄的磚牆廠房裡透出幾點微弱的燈光,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門口晃動,顯然是放哨的。
易中鼎沒有急著靠近,而是先繞著廠房用神識掃了一圈,摸清了地形。
廠房一共三個出入口,前後各一個,側面還有一個隱蔽的小門。
門口各有兩到三個人把守,手裡都拿著棍棒之類的武器,腰間也是鼓鼓囊囊的。
易中鼎選定了側面那個小門作為突破口。
那裡的守衛最少,只有兩個人,而且位置偏僻,離其他守衛較遠,即使發出動靜也不容易被發現。
易中鼎從空間中取出一把無炳的薄刀片,捏在手中,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那兩個守衛正縮在角落裡抽菸聊天,渾然不覺死神已經降臨。
「媽的,這天兒真冷,站長在裡面吃肉喝酒,咱哥倆在外頭喝西北風。」
一個守衛搓著手抱怨道。
「忍忍吧,等這批貨出完,站長說了,每人多分五斤白面。」
另一個守衛吐了口唾沫。
他們的話音剛落。
黑夜中一道銀光閃過他們的眼神。
這是他們在這個世界見到的最後一抹光芒。
或許對於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他們而言,臨死前能再見到「光」,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兒。
無炳刀片如同切豆腐一般刺入了他們的心臟,切斷了他們的心脈。
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剛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刀片已經刺入了他的心口。
易中鼎早已經用神識托住兩人的身體,輕輕放倒在地,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易中鼎在神識的輔助下再從小門潛入廠房內部。
廠房裡堆滿了麻袋,空氣中瀰漫著糧食特有的氣息。
幾盞煤油燈掛在柱子上,照亮了廠房中央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酒菜。
豬頭肉、烤鴨、花生米、西鳳酒......豐盛至極。
一個肥頭大耳的漢子正翹著二郎腿喝酒,旁邊還站著七八個手持棍棒的打手。
易中鼎的神識掃過全場,迅速判斷出形勢。
八個打手,加上那個坐著的頭目,一共九個人,沒有暗哨。
打手分散在四周,頭目坐在中央。
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掉所有打手,然後留下頭目。
易中鼎沒有猶豫,從空間中再取出一把刀片,然後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各位,晚上好。」
易中鼎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廠房裡卻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