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白玉漱的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看到易中鼎坐在炕邊,她先是愣了愣,然後露出一個惺忪的笑容。
「你回來啦?我睡了多久?」
白玉漱一邊慵懶的說著,一邊向他伸出了雙手。
「沒多久,也就一小會兒,餓不餓?大嫂去熱粥了,一會兒就好。」
易中鼎站起身,把她摟抱進了懷裡。
孩子出生後,白玉漱對他的黏糊勁兒比兩個孩子都黏。
「不餓,中午喝了一大碗雞湯,現在還撐著呢。」
白玉漱動了動身子,想要坐起來。
易中鼎連忙抱著她坐起來,又把枕頭墊在她腰後。
還順手檢查了一番她的束腰帶。
「今天怎麼樣?順利嗎?」
白玉漱坐穩了,看了一眼並排睡著的兩個兒子,又看了看易中鼎,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
「順利,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易中鼎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他隨後便簡略的說起了今天的事兒。
不過給哪些人做了診療,開了方子這些他都一個字兒沒提。
易中鼎說得輕描淡寫。
但白玉漱是從小在乾爹乾媽那樣的高級將領家裡長大的。
所以她非常清楚的知道能讓易中鼎臨時加入保健組會診意味著什麼。
「這麼說,上面是因為青蒿素的事,才特意點名讓你加入會診?」
白玉漱輕聲問道。
「對,今天劉杜洲師傅跟我說,我能臨時加入這次體檢,本身就是因為青蒿素。」
「上面不少人想看看我這個提出青蒿素項目的人,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還有那位,自川省一別,他也想跟我聊聊。」
易中鼎壓低了一點聲音。
「那他們看到了嗎?」
白玉漱直視著他的眼睛,笑問道。
「應該看到了。」
易中鼎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自信的說道。
白玉漱也跟著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
但她沒有多說別的,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那就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炕上的兩個小傢伙睡得香甜,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夢囈。
窗外傳來九兩他們追母雞的腳步聲和弟弟妹妹叮囑他們慢點兒跑別摔著的關切聲。
還有譚秀蓮在廚房裡忙活的動靜。
「你看,師傅今天送我的。」
易中鼎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表,放在她手心裡,頗為炫耀的挑挑眉。
「這是劉老的?」
白玉漱接過懷表,仔細看了看,猜測著問道。
她雖然不懂古董,但也看得出這東西不一般。
「嗯,他說,這是行醫時,別人送他的,現在轉增給我,也希望我像這塊表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都別停。」
易中鼎點了點頭,輕笑著說道。
「那你可別辜負了老人家,那些師傅們一個個都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撐起中醫的那片天,也希望你能撐起人民醫藥的半邊天。」
白玉漱把懷表還給他,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說道。
「不會的,我不會停的。」
易中鼎反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炕上兩個熟睡的嬰兒臉上,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兩人正說著話,敲門聲響起了。
「中鼎!粥好了,快來吃,我給你臥了兩個荷包蛋!小玉也醒了是吧,聽著你們說話聲兒了,問問她餓不餓。」
譚秀蓮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來了來了!」
易中鼎應了一聲,鬆開白玉漱的手,站起身來。
「大嫂,別忙活兒了,我還飽著呢,一會兒要給兩個小傢伙餵奶了,您不用惦記著我。」
白玉漱也跟著回答道。
「行,那中鼎你出來吃。」
譚秀蓮的聲音隨著腳步聲遠去。
「你先歇著,我去吃點東西。」
易中鼎俯身在妻子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笑著說道。
「去吧,多吃點,別剩。」
白玉漱沖他擺了擺手,又補了一句。
易中鼎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正西屋。
廚房裡,譚秀蓮已經把粥盛好了,擺在灶台邊的小桌上。
一碗金黃濃稠的棒子麵粥,上面臥著兩個白生生的荷包蛋,旁邊還擱了一碟鹹菜疙瘩,切得細細的,淋了幾滴香油。
「快吃快吃,趁熱。」
譚秀蓮把筷子遞給他,又轉身去收拾灶台。
易中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熨帖了。
他又夾起一個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還是溏心的,火候恰到好處。
「大嫂,你這手藝真是絕了,一個荷包蛋都能做得比別人好吃。」
易中鼎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少拍馬屁,趕緊吃完,一會兒粥涼了。」
譚秀蓮頭也不回地說道,但嘴角明顯翹了起來。
易中鼎正打算繼續吃呢,廚房門口忽然陸陸續續探出來四顆小腦袋。
「嘻嘻。」
九兩看到叔叔的目光看過來,笑嘻嘻的就邁開小短腿跑來過來,直愣愣的撲進易中鼎的懷抱。
「哎喲,小九兩,力氣好大哦。」
易中鼎接住他,蹭了蹭他的額頭,輕笑著說道。
「豬豬,吃飯飯。」
小九兩指著他碗裡的粥,奶聲奶氣的說道。
這些小傢伙沒一個叫人能叫准音的。
叫叔叔就是豬豬,叫姑姑就是哭哭,就是爸爸媽媽都還叫不准。
不過畢竟才一歲多,能學會叫人,能說簡短的詞語,就已經很不錯了。
還沒等易中鼎回答,另外三個小傢伙也朝他生撲過來了。
易中鼎嚇得趕緊把粥端起來。
這玩意兒現在還滾燙著,萬一燙傷了哪個,他後悔都來不及。
「去去去,別打擾你們叔叔吃飯,你們四個小壞蛋,中午都吃的飽飽的了,現在又來湊熱鬧。」
譚秀蓮笑罵著上前,趕牛犢子一樣,想把他們趕出去,說著還伸手把小九兩給抱了起來。
「哇......豬豬,吃,飯飯。」
小九兩這幾個小娃娃見媽媽要把他們抱走,頓時就委屈的哭了。
在媽媽懷裡的小九兩簡直成了小乳豬一般,小手小腳都在倒騰著。
其他三個則是緊緊的扒拉著叔叔,警惕的看著自己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