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的拍攝進入後段。
沈墨飾演的梅長蘇立在廊下，一襲長衫被晨風吹得飄蕩。
李唚飾演的霓凰郡主緩步而來，英氣中帶著溫柔。
一句「CUT」，安靜的現場瞬間又嘈雜了起來。
「你剛才那句台詞，還是急了點。」
沈墨很自然地走到李唚身邊，然後一起並肩走向休息室。
「你這段不應該直接爆發，要壓著點。」
「嗯……我知道。」
「但我一想到後面那場分離戲。」
李唚皺了皺鼻子，語氣裡帶著點懊惱。
「就有點提前共情了。」
卸去戲裡的冷硬，她此刻垂頭像個做錯事的可憐孩子。
沈墨伸手，替她把下滑的肩甲調整了下位置。
「那是梅長蘇和霓凰的別離。」
他的語氣淡淡的，「不是我們的。」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現在入戲，就太早心疼她了。」
李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這話說得，怎麼聽起來像在心疼我。」
沈墨挑眉，抿了抿嘴，一步跨進了休息室，回身看著她。
「不可以嗎？」
「或者說，唚姐允許嗎？」
「咔噠」一聲，休息室的門合上了。
李唚站在門邊，手還搭在門把上。
沈墨站在她一步之外，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李唚輕抬腳步，消掉了兩人間最後的距離。
她抬頭看他，眼神柔柔的。
「你剛才那句話，」
「說得太犯規了。」
沈墨挑了下眉，「哪一句？」
「那句，」她頓了頓，「不是我們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抬眼看他，語氣輕得像在抱怨，又像在試探。
沈墨伸手颳了刮她皺起的鼻頭。
「故意什麼？」
「故意讓我分不清戲裡戲外。」
李唚的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顯然不是真的生氣。
沈墨手掌落在她的手腕上，輕輕地扣住。
「你現在分得清了嗎？」
「沒有。」李唚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我不想分清。」
她抬手輕輕揪住了他戲服的衣襟，向下用力。
還不待沈墨主動低下頭，李唚已經靠了上來。
<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唇貼上的瞬間，很輕，短暫的一觸即分。
李唚的呼吸有點亂，卻忍不住笑了，小聲嘀咕。
「你看，」
「現在我更入戲了。」
沈墨伸手把他摟入懷裡，看著她紅潤的臉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那就等收工再慢慢出戲。」
「好啊。」
李唚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掙脫出來坐在了化妝鏡前。
沈墨伸手扭開關閉的門，留出一道縫隙，隨即坐在了另一張化妝椅上。
幾分鐘後，周雪婷帶著化妝師走了進來。
安靜的休息室再度變得喧鬧起來。
-----------------
結束一天的拍戲，劇組入駐的酒店，沈墨的房間裡，一盞床頭燈在夜裡泛著暖黃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尚未散盡的熱度與慵懶氣息。
李唚靠在沈墨肩頭，幾縷髮絲被薄汗黏在頸側，臉蛋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別樣的嫵媚。
她閉著眼，似乎還在回味餘韻。
「章若喃。」
「你帶進組那個小姑娘，挺有意思。」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膛畫著圈。
「她一直在偷偷觀察我們。」
沈墨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長髮，聞言動作微頓。
「哦？你發現了？」
「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李唚睜開眼，側過頭看他，眼中閃過一點狡黠的光。
「她那點小心思，藏得太淺了。」
她語氣里沒有不悅，更多是玩味。
沈墨低笑了一聲，「今年新招的練習生，底子不錯，腦子也活絡。」
他言簡意賅地評價，手掌滑過弧線，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是個不錯的苗子。」
李唚微微撐起身子，雙手捧住沈墨的臉頰，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絲被從她身上滑落，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線條。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專注地看著沈墨的眼睛，裡面映著他的輪廓。
帶著一絲探究和不易察覺的，屬於女人的微妙直覺。
「但我看她，對你，似乎不止是員工對老闆，或者後輩對前輩的那種……」
她沒說破，但意思很清楚。
章若喃那種觀察，帶著好奇，帶著衡量。
甚至隱約有一絲，類似她當初在百花獎前，那種相同的審視與評估。
不同的是，章若喃的目光里，似乎還摻了點別的。
屬於年輕女孩，對優秀同齡異性的天然注目。
沈墨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帶著趣味的笑。
「因為她想進步。」
他在李唚掌心輕吻了一下，然後給她講述了那天章若喃攔住自己的畫面。
李唚挑眉，攔沈墨？說自己想進步？
怎麼越來越強的既視感？！
李唚靜靜地聽著，捧著沈墨臉頰的手慢慢鬆開，滑落下來，重新靠回他懷裡。
「所以，你給她微信了？」
「給了。」沈墨坦然承認。
「一個敢這樣走到我面前，表達訴求的新人，值得給一個機會。」
「況且，我覺得，她確實挺適合秦般若。」
他頓了頓，手指纏繞起她一縷髮絲。
「至於她關注我們，或許只是好奇。」
「只要她聰明，知道分寸，把戲演好，其他的，隨她看吧。」
李唚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沈墨說的是實話。
他對待有潛力的藝人，向來不吝給予機會和資源，這也是墨痕能迅速崛起拍出多款爆劇的原因之一。
章若喃的那份關注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少女心思……
李唚在心裡輕輕笑了笑。
她不是李依桐，她管不著。
她和沈墨之間，始于欣賞，陷於吸引，定於成年人間心照不宣的「劇組限定」默契。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享受此刻的親密與特殊。
對於其他圍繞在沈墨身邊的目光，她早有心理準備。
只要不影響她，她甚至可以抱有一種旁觀甚至品評的心態。
她重新閉上眼睛，往沈墨懷裡縮了縮，尋找更舒適的姿勢。
「我覺得挺有趣的，我打算也好好觀察觀察她。」
沈墨微微一笑，將她摟得更緊，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房間重歸寧靜，只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
一場群戲剛剛拍完，場景需要重新布置。
李唚換下了霓凰郡主的沉重甲冑，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
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處。
那裡，章若喃正一個人坐在石階上，望著庭院裡的銀杏樹出神，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美靜謐。
李唚緩步走了過去，手裡拿著一個水杯。
「若喃。」
章若喃似乎被驚了一下，轉過頭看到是李唚。
臉上立刻綻放出那個招牌式的笑容。
甜美中帶著幾分靦腆，連忙站起身。
「唚姐。」
「坐，不用起來。」
李唚在她旁邊坐下。
「沒打擾你琢磨劇本吧？」
「沒有沒有，正好有點卡住，在放空呢。」
章若喃從善如流地重新坐下。
李唚看著她手裡五顏六色的劇本，點了點頭。
「秦般若後面的戲，情緒轉折多，的確不好拿捏。」
「唚姐您的戲才難，霓凰郡主那種外剛內柔、家國情懷與兒女私情交織的感覺，我每次在邊上看著，都覺得學到了好多。」
李唚笑了笑，沒接她這帶著奉承的恭維。
「聽說你是今年剛通過選拔進公司的？之前有表演經驗嗎？」
「沒有過表演訓練。」
章若喃回答得很坦然。
「以前做過兩年電商模特，對著鏡頭擺姿勢還行，但真正演戲是來了墨痕才開始學的。」
「而且還沒學幾天，就來這裡了。」
說到這兒，她微微垂下了眼，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我特別珍惜這次能進《琅琊榜》組的機會，能近距離看唚姐、沈總，還有那麼多老師表演。」
「我覺得比起自己慢慢摸索進步快多了。」
李唚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語氣平常，像是在分享經驗。
「沈總對戲要求高，但跟著他確實能學到東西。」
說話時，她打開了手中的杯子，遞到唇邊喝了一口。
章若喃的目光果然被那個保溫杯吸引了一瞬。
她認得那個款式，是沈墨常用的那款。
她抬眼對上李唚的目光，微微一笑，沒有閃躲。
仿佛沒看出什麼特別的。
「是啊，感覺沈總好辛苦。」
「不過感覺沈總和唚姐的對戲，配合得很默契，不像我，總是讓沈總操心不少。」
李唚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了章若喃一眼。
這女孩，反應真快。
「那是沈總厲害啊，能很快地帶我入戲。」
「你跟著他多學學，以後一定會進步飛快的。」
章若喃點了點頭。
李唚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仿佛隨口問道。
「對了，聽說你面試那天，很大膽啊？」
「都直接找沈總要聯繫方式了？」
章若喃心裡微微一緊，臉上適時地泛起一點紅暈。
「唚姐您也聽說了啊……」
「其實，我也是跟唚姐你學的。」
她的語氣看起來像是被前輩打趣後的羞澀。
倒是李唚被她這個回答給意外到了。
「我？」
「對的，當時看完百花獎直播，我就對唚姐非常佩服了。」
「想著一定要向你學習。」
「不能讓機會白白錯過。」
「所以當時就……就腦子一熱。」
她用手背貼了貼臉頰，模樣嬌憨。
「現在想想還挺莽撞的，還好沈總沒介意，還鼓勵了我。」
李唚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女孩，比她預想的還要機敏。
「百花獎啊……」
李唚輕笑了一聲，帶著點遙遠的感慨。
這女孩，比她預想的還要機敏。
「百花獎啊……」
李唚輕笑了一聲，帶著點遙遠的感慨。
「那時候，我也就是憑著一股勁兒。」
「很多人覺得那是冒險，是賭。」
「但我知道不是。」
她轉回視線，重新落在章若喃臉上。
「因為，我看清了自己想要什麼。」
「所以，若喃。」
她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一點距離。
「你看清了，自己想要什麼了嗎？」
章若喃臉上的羞澀漸漸褪去，眼神逐漸堅定。
「也許兩年前拒絕墨痕的我，看不清。」
「但是現在的章若喃，很確信。」
李唚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目光在章若喃清純的面容上掃過。
「你身上有股勁兒，和我有點像。」
「但娛樂圈這條路，單有勁兒不夠。」
章若喃的心跳突然快了幾拍。
她覺得自己讀懂了李唚的意思。
「唚姐……」章若喃深吸一口氣。
那雙日常里流露著甜美無辜的眸子裡，浮現出了迥異的銳利和鄭重。
「還請，唚姐，以後多指教了。」
李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暖意的笑容。
「哎喲，指教談不上，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就是了。」
說罷，她站起身拍了拍章若喃的肩膀。
「休息室區域左手邊倒數第二間，我通常在那裡休息。」
「有空的話，你可以多來坐坐。」
「好的，唚姐！」
章若喃也跟著站起來，用力點頭。
看著李唚離去的背影，章若喃慢慢坐回石階上。
公司里有傳聞好像默認，李依桐是沈墨的女朋友。
但是劇組裡據自己觀察，李唚和沈墨好像又有超乎尋常的親密關係。
李依桐和沈墨好像合作過兩部戲，《星你》《花千骨》。
李唚好像和沈墨也合作了兩部戲，《繡春刀》《琅琊榜》。
所以，墨痕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好像是有潛在的人際脈絡和山頭的區別。
而現在，好像其中一座山頭，對自己拋來了橄欖枝？
但這背後呢？怕不是單純的惜才？
是需要新生代可控的自己人，來鞏固她在墨痕的地位嗎？
抑或是，對李依桐那「正宮」地位的挑釁呢？
念頭紛雜，但章若喃的眼神卻越來越清亮。
她站起身，拍了拍戲服上的灰塵，朝著李唚離開的方向望去。
休息室區域左手邊倒數第二間。
她略一思忖，轉身走向另一側，那是她們這些小配角的公用休息區。
她從自己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罐。
裡面是她從老家那邊帶來的特色茉莉花茶。
她從中拿出幾餅裝進一個袋子裡，又找了張便簽紙，用清秀的字跡寫下。
【唚姐，一點家鄉的茉莉花茶，拍戲間隙可以潤潤喉。(???)】
她拿著這袋茶喝便簽，走到了李唚在現場的躺椅處，悄悄地放下。
回頭朝著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安靜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