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還是沒有堅持多久。
但,還好,迪麗熱芭回去陪了她最後一晚,只是她終究還是哭得不成樣子了。
如果能早一點回去。
也許能多陪一會兒老人家。
跟她多說說話。
雖然,自己最後還是守在了她的身邊。
但是,人總是貪念得到更多的。
看著她的氣色和狀態,助理嘉悅還是撥通了沈墨的電話。
也許,只有這位老闆能來安慰一下她。
當沈墨風塵僕僕地趕過來,已經是所有後事流程結束後的第二天。
開門的是迪麗熱芭的母親,一位和她的眉眼間有幾分相似的婦女。
她認出了沈墨,春晚的時候,熱芭還拉著他們一起觀看了他的表演。
雖然對於他的出現,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激。
連忙將他讓進屋裡,壓低聲音,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說道。
「沈老闆,您來了。熱芭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也許您說話會管用,請您幫忙勸勸她吧。」
眼前這個男子的名字,她已經在迪麗熱芭的口中,聽到過不下數十次。
而且不是那種單純的老闆或者工作內容,那是一種什麼心態,她這個當母親的可太了解了。
看著沈墨朝著她指的房間門口走去,熱芭的母親順手拉起坐在沙發上的父親走了出去。
聽到背後大門關上的聲音,沈墨意外地挑了挑眉。
走到迪麗熱芭的房間門口,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門,稍微加重了些許力道。
「熱芭,是我!」
裡面傳來一陣窸窣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鎖發出一聲輕響,這才打開來。
他對上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裡面星星點點彌散著淚花,一張臉已然蒼白得不成樣子。
沈墨跟著她的步子走了進去。
房間的窗戶被厚厚的窗簾檔上,光纖昏暗,空氣都有些悶了。
迪麗熱芭重新坐回床上,靠牆蜷縮著,她原本濃密蓬鬆的長髮此刻凌亂的耷拉在肩頭。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只是慢慢地走到床邊,靠著她坐下。
她的眸子盯著他,伴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可是,終究是沒有了往日的光澤與靈動。
沈墨知道,面對這種生離死別,任何的言語都顯得無力。
但是,在接到助理嘉悅的電話時,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來一趟。
至少,陪陪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輕輕地張開了嘴,喉嚨里是沙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帶著一絲絲回憶。
「她說,她很開心,終於見到我了……」
「她說,現在的我,很美……」
「她說,她喜歡看到那個在電視上發光的我……」
她輕輕地抽泣了一下,越發地自責。
「我……我要是,早一天回來,就好了。」
「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多跟她說幾句話?」
眼淚再次涌了出來,話語被哽咽打斷。
沈墨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她顫抖的肩頭。
「她見到你了。」
「這麼遠,你都趕回來陪她,她知道的。」
「不夠……不夠的……」
她茫然地搖著腦袋,眼淚伴隨著嗚咽,不停地往下掉。
「我現在很貪心,我想要更多,我好後悔。」
「為什麼沒早點回來……」
「為什麼總說忙,沒有多打打電話……」
「為什麼……」
顯然,此刻的她已經陷入了循環往復的自我譴責當中。
沈墨手掌微微用力,攬過她讓她的腦袋靠在了自己的肩頭,打斷了她的思緒。
「熱芭。」
沈墨偏過頭,對上了她的眸子。
「你做得很好了。」
「她肯定很開心,畢竟,你趕回來陪了她。」
「而且,我想她也不願看到你這個傷心的樣子。」
「你剛才不是還說,她很喜歡看到你在電視上發光的樣子嗎?」
「她喜歡你美的樣子。」
「現在的你,可是讓她失望了哦……」
迪麗熱芭怔怔的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
但眼神中混亂和痛苦的迷霧,顯然被他撥開了一道縫隙。
他另一隻手也伸出,直接將她摟到了身前,將她的身軀包裹在了懷裡。
「哭吧,現在把你想哭的,都哭完。」
「我的衣服,可以做你的紙巾。」
「可是。」
「哭過之後,咱們出門。」
「帶著她給你的勇氣和記憶,繼續往前走。」
「這才是對她最好的告慰,也是她最想看到的你的樣子。」
沈墨的話,如同利刃,精準地剖開了她的內心,將一絲光芒灑進了她此刻被悔恨和悲傷填滿的黑暗。
現在自己的樣子,她會失望吧。
這個認知,比任何安慰都更有衝擊力。
她回手朝著沈墨摟了回去,雙手在他背後緊扣,仿佛想將自己埋進他的懷裡,似乎這樣能更好地藏起自己的狼狽。
她回手朝著沈墨摟了回去,雙手在他背後緊扣,仿佛想將自己埋進他的懷裡,似乎這樣能更好地藏起自己的狼狽。
鼻尖上縈繞著的,是他身上乾淨且讓人安心的氣息。
一直緊繃、近乎斷裂的神經,在這突如其來的安穩懷抱里,驟然鬆弛。
「……嗚……哇……」
無法抑制的放聲大哭,伴隨著顫抖,從他胸口處傳了出來。
她終於不再壓抑、不再顧忌。
她緊緊地抓著他背上的衣服,反手緊緊地摟著。
臉埋在他的胸膛,任由積壓了數日的悲傷、自責與遺憾,混合著眼淚,一股腦兒地傾瀉了出來。
沈墨一隻手托在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在她因哭泣而起伏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地拍著。
她靠在這個讓她安心的懷裡,一動不動,緊繃的身軀徹底軟了下來。
睡了過去。
窗外的光線在窗簾邊緣悄悄移動,漸漸地最後的光線消失,讓這間房也徹底陷入了黑暗。
沈墨沒有挪開她,只是靜靜地摟著。
直到,她的腦袋在懷裡,緩緩地動了一下。
他才低下頭,用下巴輕輕地在她頭頂碰了碰。
「醒了?」
迪麗熱芭拱了拱腦袋,帶著濃重的鼻音「嗯」了一聲。
「那就好。」
沈墨鬆開了手,剛想起身。
迪麗熱芭摟著他的手卻再次用力,將他拉了回來。
好不容易埋頭進入這個溫暖的懷抱,她暫時不想脫離。
沈墨沒再試圖起身,任由她抱著,他靠回床頭,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今天,借你抱抱。」
房間裡很安靜,能清楚地聽到她平緩地呼吸聲,以及顯然並不平靜的心跳聲。
「墨哥……謝謝你過來。」
「嗯。」沈墨應了一聲,「應該的。」
又是片刻的沉默。
「我……我剛才是不是很醜?」
「哭得亂七八糟的。」
她小聲地問道,此刻的話語裡,終於比剛才的哭泣,多了幾分情緒。
多了幾分後知後覺的難為情。
沈墨低笑了一聲,「其實還好,你哭的時候,也挺漂亮的。」
這句略帶調侃的回答,讓她的情緒更鬆弛了一點,甚至嘴角都無意識地動了動。
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可是,還是沒能成功。
她只得把自己的臉在他懷裡埋得更深了一些,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令人安心的氣息。
「姥姥她……最後是笑著的。」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回憶的恍惚。
「雖然她沒有說話,但是看著我的時候,眼睛是彎的……」
「就像以前,她教我跳舞的時候一樣。」
沈墨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她以前總說,我像個小太陽,走到哪兒都發光,她看著就開心。」
迪麗熱芭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到。
「她讓我好好吃飯,好好拍戲。」
「她說她想我了,就拿我的電視劇出來看。」
「她說,我在電視裡,更發光了。」
「她喜歡我這個樣子。」
說到這裡,她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只是沒有了剛才的崩潰。
她只是任由眼淚安靜地滑過自己的臉頰。
「那你更要好好的。」
沈墨的聲音在黑暗中,讓迪麗熱芭覺得無比的安心和依靠。
「你要好好地發光發熱,做最閃耀的明星。」
「可能,這也是她想看到的,你的樣子。」
迪麗熱芭用力地點了點頭,額頭在沈墨的胸口用力地蹭著。
「嗯。」
「我知道。」
「可是我現在……好像沒電了……」
這個略帶孩子氣的比喻,讓沈墨差點笑出聲來,他環著她的手臂稍微收緊了些。
「沒事兒,這麼大個人形充電器在這兒呢。」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些柔和與縱容。
「今天,管夠。」
這句話,讓迪麗熱芭的心尖狠狠地顫了一下,一股酸澀而滾燙的熱流涌遍全身。
她沒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擁抱著,享受著這限時的溫暖氣息,想要將它牢牢鎖進身體裡。
當迪麗熱芭的父母提著新鮮蔬菜和水果回來時,迪麗熱芭已經重新坐回了客廳的沙發上,沈墨就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頭髮顯然已經仔細地梳理過,在腦後鬆鬆地扎了個高馬尾,機率碎發柔順地耷拉在臉頰上。
雖然眼神依舊有些無神和迷茫,帶著些許悲傷,但是眉宇間已然放鬆了不少。
至少她願意走出房間,坐在光亮的客廳里了。
要知道此前她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裡待了近一整天了。
熱芭的母親眼眶一熱,連忙低下頭掩飾。
他們悄悄放下東西,沒有多問什麼,和沈墨點了點頭,就默契地鑽進了廚房。
晚餐很豐盛,擺滿了小小的餐桌,都是本地的特色菜餚。
沈墨被熱情地邀請入座,席間,熱芭的父母用不算熟練的普通話,不斷地向沈墨表示著感謝。
感謝他對女兒的照顧,也感謝他專門跑這麼一趟,更感謝他幫女兒走出悲傷。
飯後,等到沈墨禮貌地起身告辭,迪麗熱芭將他送到小區門口,這才返回家中。
「我明天,想跟墨哥回去了……」
回到家,她坐在父母的對面,沉默片刻,說出了這句話。
母親伸手握住了她,一臉關切地看著她的眼睛。
迪麗熱芭垂下眼帘,輕聲開口。
「劇組那邊,停工一天,就得虧損幾十萬甚至百萬。」
「我是女主角,我不在,很多戲根本沒法拍,現在墨哥這個男主角也不在的話,幾乎就沒法運轉了。」
「而且……」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父母。
「墨哥掌管這麼大的公司,能擠出時間陪我拍戲,已經很不容易了,我沒法一直耽誤下去。」
迪麗熱芭的父親剛想張口,她母親就打斷了他。
「去吧!」
「你姥姥,應該也希望你能好好工作,走出悲傷。」
「回去吧,把你該做的工作,好好完成。」
她知道,或許只有讓女兒忙碌起來,才能讓她漸漸走出悲傷。
更何況,因為女兒而導致一天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虧損,她也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再承擔更多。
就算她不再掩飾,在自己兩人面前直接稱呼「墨哥」。
這種關係,更不能讓她在對方面前,欠太多。
她父親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寬厚的手掌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去吧,孩子,你長大了,要是難受,多給我們打打電話。」
母親將她摟進懷裡,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去吧,去你該去的地方發光,不用擔心我們,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不要再減肥了,聽到了嗎?」
感受著父母懷抱的溫暖和不加條件的支持,迪麗熱芭的鼻子又酸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將眼淚逼了回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我會的!」
這一晚,迪麗熱芭沒有再失眠。
或許是因為痛哭之後的疲憊,也或許是沈墨和父母溫暖的懷抱讓她感受到了解脫。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天花板,任由思緒飄蕩,然後淺淺睡去。
次日清晨,沈墨和嘉悅三人來到迪麗熱芭家門口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換上了一身運動裝。
臉上沒有化妝,眼圈下的淡青色依稀可見,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明亮與靈動。
在父母不舍又鼓勵的目光中,下樓離去。
下一章更精彩:第258章 借你抱抱,期待您的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