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何以笙簫默》劇組的時候,空氣里漂浮著微妙的氣息。
迪麗熱芭徑直找到了導演劉駿傑。
「劉導,我回來了。」
「耽誤的進度,我會盡力補上。」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眼神清亮,簡單鞠躬之後的身子此刻挺得筆直。
劉駿傑看著眼前這個短短几天就快速褪去了少女稚氣,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靜堅毅的女孩。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些場面話直接咽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
「回來就好,你先調整,不著急。」
然而,迪麗熱芭的調整速度快得驚人,僅僅一天,她便申請再次站回了鏡頭前。
那個靈動、執著又情感細膩的趙默笙便仿佛從未離開。
不僅如此,她還主動找到劉駿傑,提出了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請求。
「劉導,之前我狀態不好時拍的那幾場戲……」
「如果可以,我想申請補拍。」
她誠懇的態度里,帶著些許執拗。
「我不想因為我的問題,影響到整部劇的質量。」
劉駿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目光投向旁邊的沈墨。
這畢竟涉及到額外的拍攝安排和成本。
沈墨抬起頭,視線落在迪麗熱芭寫滿懇切與堅持的臉上,停頓了兩秒,然後轉向劉駿傑,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有了沈墨的首肯,補拍迅速提上日程。
而當鏡頭再次對準迪麗熱芭時,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某種不同。
迪麗熱芭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傾情而出,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何以琛,或者說沈墨的身上。
這個為她讓劇組停工的男人。
這個為她跨越了大半個華夏的男人。
這個懷抱和氣息都讓她無比安心的男人。
這個將她從自我封閉的黑暗中拽到陽光下的男人。
鏡頭前的這些畫面和情感,與她心中對沈墨無法抑制的傾慕、依賴、感激與渴望,悄然融合。
戲裡趙默笙對何以琛的不將就,與戲外她心中的不將就,產生了強烈的共振。
她的表演脫離了純粹的技巧,每一個眼神流轉,每一次欲言又止,都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說服力。
劉駿傑在監視器後忍不住頻頻點頭,對身邊的副導演低語。
「這姑娘……經歷這一遭,戲路一下子就開了啊戲!」
雖然劇組的氣氛對她好像有了些許變化,但金大喜依舊愛調侃她。
看著只要下戲就亦步亦趨跟在沈墨身後的迪麗熱芭,金大喜眼珠子一轉,走上去輕輕撞了撞她的肩膀。
「唉,某些人啊,現在是徹底不掩飾了啊!」
「眼珠子都快黏在某些人身上了!」
「現實版趙默笙啊……」
她話沒說完,迪麗熱芭卻回過頭,對著她坦然一笑。
一雙明亮驚人的大眼睛彎了彎,大大方方地承認。
「對啊,我就是想多看墨哥幾眼,跟著墨哥才能學到東西嘛。」
「我也想當大明星的。」
語氣自然,甚至帶著點嬌憨的理直氣壯,反倒讓準備了一肚子玩笑的金大喜噎住了,只能笑著搖頭。
迪麗熱芭確實不再掩飾。
只要沈墨有空,哪怕只是拍攝間隙的幾分鐘,她也會很自然地靠近他。
或者站在他側後方,看他和其他人討論工作,或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看他看劇本。
在沈墨身邊,她覺得只是簡單待著,就能汲取到讓她心安的力量。
她的目光常常追隨著他,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賴,有逐漸清晰的迷戀。
還有一種經歷過失去後,想要牢牢抓住眼前溫暖的執著。
沈墨對此似乎並無不適,亦未格外回應。
他也沒有避開她的靠近,默許了她這種安靜而固執的陪伴。
劇組在一種高效而微妙的氛圍中繼續運轉,持續了兩個半月的拍攝走向了終結。
殺青宴的氣氛很熱烈,帶著一絲離別前的放縱。
推杯換盞間,迪麗熱芭喝得比平時多了一些。
她酒量不算好,宴席結束之時,已然臉頰飛紅。
望向沈墨的眸子裡,盛滿了<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星光,帶著不自知的柔軟和專注。
沈墨見她腳步有些虛浮,便走到她身側伸出了攙扶她的手。
「墨哥。」
她聲音比平時更軟糯,帶著點鼻音,像只撒嬌的小貓。
「我沒事,就是有點暈乎乎的。」
「嗯,看出來了。」
沈墨的手臂稍微用了些力,這丫頭趁著他攙扶的時候,直接靠在了他懷裡。
「我在……1806,墨哥……」
她仰著臉,傻乎乎地憨笑著,報出了自己房間的號碼,一雙迷濛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知道,就在我隔壁。」
沈墨無奈地笑了笑,穩住她的身子。
「你真是喝多了。」
在側廳吃完飯一直等著的嘉悅,看到這邊的情形,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來。
沈墨招了招手,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迪麗熱芭的肩膀,走進了電梯。
倒不是沈墨一個人不行,主要是攙扶喝醉的人的難度,比抱一頭豬都大。
還不如直接抱起來或者背起來,但是這麼多人的餐廳里,顯然不可取。
到了房間門口,嘉悅拿出房卡刷開了門,兩人剛攙扶迪麗熱芭走進房間,嘉悅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胖腰,被狠狠推了一下。
她腳步一頓,還沒反應過來,又被悄悄掐了一把。
電光石火間,嘉悅恍然大悟。
她立刻轉過頭,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對沈墨小聲道。
「沈總,不好意思,我……我有點急,想先回房上個廁所!」
說完,不等沈墨回應,她便飛快地溜了出去,還貼心地輕輕帶上了房門。
看著那扇迅速合攏的門,沈墨失笑,低語了一句。
「這助理,跑得倒快。」
「就是膀胱不行啊!」
少了一側的支撐,迪麗熱芭的身體立刻軟綿綿地朝沈墨這邊倒了過來。
此刻身處私密空間,沈墨也不再顧忌,手臂一緊,彎腰勾腿,穩穩地將她橫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和堅實的懷抱,讓迪麗熱芭迷離的雙眼瞬間睜大,酒意似乎都驚醒了幾分。
「墨哥……」
她仰頭看著沈墨,房間的燈光落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
「墨哥……」
她又喃喃地叫了一聲,沒說什麼,只是痴痴地望著他。
「明天……就要分開了。」
「我要去魔都,你要去帝都。」
沈墨抱著她往臥室走,聞言,稍稍回想了一下她的行程。
「嗯,你好好錄節目。」
他的目光不經意掠過她泛著水光的唇上,隨即移開。
「《極限挑戰》不輕鬆,費體力也費腦力,注意安全。」
「我會的……」
她乖巧地點頭,身子跟著微微晃了一下,她下意識伸出雙臂摟住了沈墨的脖子,雙手用力,將發燙的臉頰直接貼在他頸側微涼的皮膚上。
肌膚相觸的瞬間,她滿足地蹭了蹭,然後慢慢閉眼,呼吸間帶著微醺的氣息,盡數噴灑在他的頸窩。
空氣似乎靜默了幾秒,只有中央空調的送風聲還在響起,以及彼此間驟然清晰可聞的心跳與呼吸。
沈墨走到床邊,剛想俯身將她放下,那雙環在他頸後的手臂卻驟然收緊。
「墨哥,再讓我抱會兒……」
迪麗熱芭的聲音更軟糯了,還帶著些許祈求。
「就一會兒……我醒醒酒,就好了。」
她找了個笨拙卻直接的藉口,但此刻狂跳的心臟,卻泄露了更多的渴望。
那是濃烈的依賴、不舍,以及借著酒意才敢放肆的眷戀與貪慕。
沈墨動作一頓,感受到懷裡嬌軀傳來的細微顫抖,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地嘆了口氣。
隨即就著懷抱的姿勢,自己先在床沿坐了下來,讓她順勢側坐在了自己腿上。
迪麗熱芭緊閉的眼睫倏然顫動,隨即悄悄睜開一條縫,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一股竊喜與心安的暖流,瞬間衝垮了最後一絲假裝,那點得意和滿足,幾乎要從眯成月牙的眼睛裡里溢了出來。
沈墨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目光落在她那雙因為姿勢彆扭的長腿上,他索性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解開了她腳踝處高跟鞋精緻的繩扣,將兩隻鞋子輕輕脫下,隨意地丟到了床邊。
「墨哥,謝謝……」
迪麗熱芭小聲咕噥,臉頰在他頸窩裡又蹭了蹭。
得到解放的雙足也扭動幾下,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連帶著讓她整個人更放鬆地嵌進了他的懷抱。
只是不經意間,光滑的小腿從他的手臂上滑過,陣陣酥麻感直衝她的頭頂。
她不再說話,似乎真的在專心醒酒,只是呼吸漸漸放緩,變得綿長。
但沈墨能感覺到,那摟著他脖子的手臂並未放鬆。
她的指尖甚至還在輕輕地抓撓著他後頸的短髮,帶來些許酥麻的癢意。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逝。
沈墨垂眸,看著懷中女孩恬靜的睡顏,她的睫毛又長又密,鼻尖因為酒意有些微紅,嘴唇水潤微張,充滿了極致的誘惑。
他抬起空閒的手,遲疑了一瞬,還是輕輕地拂開了她額前幾縷被汗意沾濕的碎發。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驚動了裝睡的人。
迪麗熱芭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眸子裡還浮著一層水汽,映著暖光,清澈又迷離。
她看著沈墨近在咫尺的臉,突然開口。
「墨哥……」
「嗯?」
「在北疆……你抱住我的時候。」
她頓了頓,目光閃爍,然後執拗地看進他眼睛。
「我覺得……天好像沒那麼黑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沈墨卻聽懂了。
他喉結微動,環在她背後的手臂也收緊了些許。
迪麗熱芭像是得到了鼓勵,又像是被酒意刺激下的情感驅使。
她直起了身子,雙手依舊摟著他的脖子,仰起的臉距離他只有幾厘米。
酒氣混合著她身上清新的甜香,呼吸在他的臉上。
「我……我會好好錄節目,好好演戲。」
她一字一句地說,眼神亮得驚人。
「我會變得很厲害,很厲害……」
「厲害到……」
厲害到什麼?
沈墨緊緊地盯著她,沒有避開她灼熱充滿渴望的目光。
「厲害到,有資格站到你身邊,沒人會說什麼的地步。」
「像姥姥期待的一樣,在電視上,散發最耀眼的光芒。」
沈墨的手頓了頓,沒有再猶豫,輕輕撫了撫她的長髮。
「你一直都很厲害,熱芭。」
「做你自己就好。」
這句似是肯定又似是安慰的話,卻讓迪麗熱芭鼻尖猛地一酸。
她慌忙低下頭,將臉重新埋進他肩窩,掩飾瞬間泛紅的眼眶和洶湧的情緒。
她不想做自己,她想做他身邊的那個人。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只把他當成簡單的老闆和偶像了。
她貪戀地深吸了一口氣,享受著這個他獨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
這個懷抱太溫暖,太讓人沉溺,她一點也不想脫離,想就這樣一直待下去,就可以不用面對明天的分離。
沈墨任由她靠著,感受著懷中身體的柔軟和漸漸平復的顫抖。
他的眼底閃過複雜的波瀾,最終歸於一片深沉的平靜。
又過了許久,久到迪麗熱芭的呼吸真的變得均勻綿長,緊摟著他的手臂也微微鬆了力道。
沈墨這才緩慢且小心地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腿,轉身將她放下。
這一次,她沒有再掙扎。
沈墨輕輕將她平放在床上,拉過旁邊的薄被仔細蓋好。
睡夢中的她無意識地嚶嚀一聲,側過身,蜷縮起來,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他襯衫的一小片衣角。
沈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伸出手,將她緊攥的手指輕輕掰開。
他轉身,走到門口,關掉了床頭燈,只留一盞微弱的夜燈。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身影,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臥室里,本該熟睡的迪麗熱芭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悄悄睜開了眼睛。
她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將手輕輕貼在自己仍在怦怦急跳的心口,感受著那裡面甜蜜又酸澀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