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氏跟柳雪煙從佛堂的供桌底下爬出來,小心翼翼往外摸索。
見春喜和夏歡兩個丫環也正從壽安堂的桌椅下面爬出來 ,老柳氏頓時臉色了一沉。
她上前,在兩人臉上各甩了兩個大巴掌,「賤婢,你們竟絲毫不知護主!」
春喜和夏歡冤枉啊,野豬衝過來的時候,她們自保不暇,怎麼可能還來得及護主?
兩個丫環噗通兩聲跪在地上,春喜道:「老夫人冤枉啊,野豬追過來的時候,奴婢二人若是去往老夫人處,豈不是將野豬引到老夫人的前面?」
夏歡也道:「是啊老夫人,我們只能鑽進桌底,吸引野豬的視線。」
老柳氏一聽也對,臉色這才緩和。
外頭,應羽芙正指揮著家丁和護院將野豬抬回它們的院子。
老柳氏盯著應羽芙的身影,眼中迸射出狠厲之色,她對春喜和夏歡道:「起來扶我出去!」
春喜和夏歡如蒙大赦,一左一右扶著老柳氏朝外走去。
柳雪煙撫著肚子,也在丫環的攙扶下跟在後頭。
她也恨透了應羽芙,原本多麼奢華舒坦的日子,就因為上官棠跟應羽芙母女非要折騰,就搞成了現在這樣子。
柳雪煙摸了把臉,卻摸了滿手香灰,她當即臉色一沉,心情糟糕到極點。
「應羽芙!你還有臉回來!」
老柳氏走到應羽芙面,就是一聲大喝。
應羽芙目送兩頭野豬被抬走,轉身看向老柳氏。
應羽芙身上穿著月光錦,衣服在月色下粼粼發光,頭上戴的是粉色翡翠頭面,晶瑩通透,華麗非常。
小姑娘從頭髮絲到手指甲都透著一股子富麗之氣。
老柳氏看在眼中,心頭大恨。
恰好應承庭背著應南堯,以及旁邊跟著應蘅芷走了過來。
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應蘅芷的頭頂上還沾了兩片白菜葉子。
兩相一對比,老柳氏頓時氣不順了。
「應羽芙,你給我跪下!」
老柳氏還如同從前那樣呵斥應羽芙。
應羽芙站著沒動,半晌,終於沒忍住輕笑了出聲。
「祖母,您該不會是剛從哪裡爬出來吧?」
說著,她便跟蟲兒要了一面水銀鏡出來。
這水銀鏡稀有,也只有穆家這等生意做遍大江南北的商人才有。
應羽芙將水銀鏡朝向老柳氏,「祖母,您瞧瞧您現在的樣子,真的好狼狽哦!」
老柳氏忍不住看向鏡面,鏡面里,清晰無比地映出她此刻的樣子。
一頭一臉的香灰,顯得兩隻眼睛黑洞洞的,甚是詭異。
最關鍵的是,她的頭上如今只有一隻玉簪子,身上所衣服也不是以往名貴的綾羅綢緞,她穿的雖然也是錦緞,但錦緞還分個三六九等。
她如今身上的衣服,是以前府里下人們才會穿的。
雖然也是好料子,卻跟以往那奢靡的生活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簡直是一個天下一個地下。
老柳氏失神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哪裡還有一絲老太君的樣子?
一時間,她竟覺得萬般心酸。
柳雪煙也透過鏡子看清了自己的樣子,連忙伸手擦拭頭上臉上的香灰。
再看應南堯三人,應羽芙就更加快樂了。
「祖母,父親,大伯母,堂兄堂姐,看到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
應羽芙不由樂了起來。
蟲兒和操嬤嬤也樂不可支,臉上的笑意毫不掩飾。
「反了,反了,真的是反了!」
老柳氏渾身哆嗦。
應南堯眼神幽冷地盯著應羽芙,他幽幽開口,「芙兒,你以為你傍上了太子,太子就能成為你的靠山了嗎?無知!」
應羽芙看向他,她倒是要瞧瞧,她這好父親能說出什麼『高見』。
應南堯果然沒讓她失望,只聽他道:「芙兒,你以為東宮是那麼好進的?
以你如今的身份,恐怕是連太子側妃都做不了,最多看在穆家的份兒上,封你做個良娣。
待日後太子妃和側妃進東宮,你這個良娣,又算得了什麼?」
應蘅芷也道:「是啊,二妹妹,你好好的二皇子側妃不當,為何要去東宮自找委屈?
你們好歹是一府姐妹,同心同德,日後也是能互相幫襯啊。
再說了,二皇子與我們都有情,太子呢?太子只不過是看上了你身後穆家的財力!」
應羽芙好笑地看著他們,「誰說我要去東宮當良娣了?」
「難道不是嗎?二妹妹,白日裡你跟太子在一起,我們都看到了。你可千萬不要為了堵一時之氣,就毀了自己一輩子啊!
我們姑娘家,能嫁一個良人是一輩子的福份,二妹妹,雖然你與二皇子解除了婚約,但是沒關係啊,他本來就有意立你當側妃,總比太子良娣好啊!」
蟲兒氣的眼睛圓瞪,這些人太討厭了,太子殿下明明就是要娶小姐當太子妃的,卻被他們說成這樣。
應羽芙眨了眨眼睛,「原來是這樣麼?」
「當然是啊!」應蘅芷以為終於說動她了,連麼又繼續勸說。
應羽芙打斷她:「你們誤會了,我從來沒想過當太子良娣啊!」
「是嗎?那你為何與太子走那麼近?」應蘅芷懷疑。
「還不是玉衡世子傷了腿,我們去看望玉衡世子,才碰到一起的,正好今天去皇覺寺,又遇見了。」
「是這樣啊。」應蘅芷狐疑。
應承庭突然道:「他只是傷了腿?」
「什麼?」應羽芙看向他,「大堂哥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只是傷了腿,還應該傷哪裡?」
應承庭的臉色有些不好,他自知失言,見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他連忙搖頭。
「沒,沒什麼,就是覺得他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連人帶馬車,怕是不止傷了腿。」
應羽芙眼底閃過一道寒光,「哎,說來奇怪,玉衡世子說,當時好像有人在故意推他的馬車。
他還看到,好像還有人故意站在一旁看著他摔下去,其中一個身影,好像堂哥你……」
應承庭臉色大變,「堂妹,這話可不能亂說。」
「好吧,許是玉衡世子看錯了,他也不確定呢。」應羽芙道。
「哦對了,父親,天色不早了,你還不快去寵幸兩位姨娘?
你可莫要讓兩位姨娘等久了,萬一它們不開心了,可又要鬧起來了!」
此言一出,眾人立即打了一個哆嗦。
老柳氏怒罵:「應羽芙,你看看你還像是當女兒的嗎?誰家女兒給父親綁了兩頭野豬回來?」
應羽芙一臉委屈:「祖母,這您可就冤枉孫女了,孫女我呀,只是見那情蠱珍貴,才孝敬父親的呢!」
「你——」
「小姐,您的東西送到了。」
幾個從穆宅過來的家丁抬著幾口大箱子進來。
一看那些箱子,老柳氏等人的眼睛全都亮了。
看來,這上官棠是後悔鬧騰了,這就想要搬回來了。
老柳氏當即揮手,「把這些箱子都抬到壽安堂去!」
柳雪煙等其他人皆是面露遲疑,他們也想要,但他們不敢跟老柳氏爭。
家丁不動。
老柳氏頓時不滿,「還愣著幹什麼?」
應羽芙一臉單純地提醒:「祖母您誤會了,這幾口箱子裡是我回來臨時要用到的東西,不是給您的。
畢竟,這些東西都是娘親的,娘親的東西當然只能給我這個親親女兒用了!
祖母您該不會又要搶孫女的東西吧?」
她故意露出害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