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侯府,安慶侯老夫人看完信,直接拍案而起,臉色鐵青。
她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嘴唇哆嗦,說不清是悔恨還是憤怒。
下首,正跪地哭訴的徐令儀嚇的一驚,蒼白著臉,楚楚可憐地看向上首。
「祖母,您怎麼了?」她表情怯怯地問。
方才有人給祖母送來一封信,祖母看完後便大發雷霆。
「備車,我要出門!」
安慶侯老夫人起身朝外走去。
其貼身嬤嬤許嬤嬤也看到了一些那封信的內容,此時臉上流露出幾分驚駭,快步跟了上去。
「祖母,求祖母為孫女做主,表叔他,他……」
見安慶侯老夫人要走,徐令儀一咬牙,出聲喊道。
安慶侯老夫人腳步驀地停住,側頭看向她,眼神凌厲而威嚴。
徐令儀未出口的話就這樣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令儀,你是我安慶侯府唯一的嫡出血脈,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應該懂吧?」
徐令儀哭著點頭,「祖母,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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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那些不堪的話咽了回去。
安慶侯老夫人沒有再理她,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徐令儀跌坐在地上,貝齒緊咬,簌簌落淚。
為什麼,明明她才是祖母的孫女,可是祖母卻事事都護著那個黃子聰。
以至於對方越發肆無忌憚,對她動手動腳。
「小姐,起來吧,老夫人已經離開了,這個點,您該回去服用湯藥了。」
丫環小桃這時上前,伸手去扶徐令儀。
徐令儀一怔,「我又沒有病,為什麼要天天喝湯藥?」
小桃面無表情,「小姐,老夫人這是在疼愛您呢,那湯藥對您的身子有好處。」
徐令儀委屈又憤怒,她瞪了小桃一眼,一把推開她,起身朝外面跑去。
她已經好久沒有出去玩過了。
祖母也不是不讓她出去玩,只是讓她出去玩的時候,必須要讓黃子聰陪同。
她討厭那個黃子聰,便也不想出門了。
可是今天,她非得自己出去不可。
小桃臉色大變,連忙大喊大叫:「快來人,小姐跑出去了。」
頓時間,幾個護院從四下跑出來,追著徐令儀去了。
濟世堂。
一輛華麗的馬車在門口緩緩停下。
除了車夫,同行的還有許嬤嬤,以及八名凶神惡煞的護院。
許嬤嬤伸出手,扶著安慶侯老夫人從馬車上下來。
門外來了貴人,濟世堂的掌柜的連忙迎了出來。
掌柜的鬚髮皆白,見到安慶侯老夫人後恭敬地躬身行禮。
安慶侯老夫人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問:「你們濟世堂,可是住著一個叫徐凝香的姑娘?」
掌柜的面露遲疑,「這……」
安慶侯老夫人臉色一沉,眉眼凌厲地瞪了過去:「這什麼?有還是沒有?」
掌柜的不敢隱瞞,道:「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給我進去找!」安慶侯老夫人霸道至極地一聲命令。
那八名護院立即便往濟世堂里涌去。
掌柜的臉色一變,連忙前去阻攔,「不可,不可啊……」
「不可?我看你們濟世堂是不想在皇城立足了,連我安慶侯的老夫人也敢攔?」
許嬤嬤厲聲道。
掌柜不敢再攔,他們一行便如此霸道地進去了。
甲字丙號房裡,徐凝香剛吃完了一碗湯麵,正準備躺下睡一會兒。
眼前的她,除了吃和睡,也沒別的了。
她的體魄雖好,但畢竟還是重傷。
只是,她還沒能徹底躺下,她的房門便『砰』地一聲被人一把推開。
當先的便是安慶侯老夫人。
徐凝香與安慶侯老夫人四目相對。
緊跟著安慶侯老夫人的許嬤嬤也在看見徐凝香的那一刻驚的瞪大了眼。
「大小姐,你真的沒死!」
徐凝香在片刻的沉默後,坐直了身體。
她淡淡地開口:「我沒死,你們很失望吧?」
許嬤嬤連忙低下頭去。
「凝香,你這說的什麼話!」安慶侯老夫人威嚴地開口輕斥,像是一個真的疼愛晚輩的祖母。
徐凝香看著她,眼神微閃,想到了從前她就是這副模樣。
以至於她一度以為,她是真的疼愛自己。
可是經歷了生死之後,她才知道,這個老婦人有多狠毒。
她得知自己無法生育後,竟要殺了自己為她『真正的孫女』讓路。
她命人在她的背後射了兩箭,又將她裝進馬車裡,將馬車從山崖上推了下去。
可就算如此,她仍不放心,又派人在山林中假裝尋找她的屍體,足足追殺了她三天三夜。
沒有找到她的屍骨,她才漸漸的放棄。
安慶侯老夫人快步走到床前,在徐凝香的床上坐下。
她眼睛一紅,便抹著淚問:「凝香,祖母還以為你死了,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可你既然沒死,這些日子為何不回家?」
門外,胡大夫和夥計剛一靠近,便被安慶侯府的護院攔了下來。
胡大夫和夥計都不敢正面跟他們槓上,便轉身離去。
待去到外間大堂,看到掌柜的急的團團轉。
「這可如何是好?這徐姑娘可是太子殿下都來看過的人,要是有個好歹,應小姐來問,我們該怎麼交待?」
胡大夫深吸了一口氣,對身邊的夥計道:「去穆宅,將這個消息告訴應小姐,要快。」
夥計也正有此意,點了下頭便轉身飛快往外跑走了。
掌柜急的不行,跟胡大夫對視一眼,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門內。
徐凝香慢慢地道:「家?我父母已死,我還哪裡有家?」
安慶侯老夫人瞳色幽暗地看著她,「凝香,你這是對祖母有怨氣啊!」
徐凝香笑了,審視地看著她,「徐老夫人真有意思,為何在此與我一個毫無價值的人浪費這些時間?
總不能我身上又有了祖母看得上的價值吧?」
安慶侯老夫人神色一僵,她沒想到徐凝香居然如此直接。
她臉色變了變,但是她也無法直接說出她的目的。
只是道:「凝香,祖母知道,你對我有怨,可是,我們畢竟祖孫一場,你是我疼愛著長大的。
咱們祖孫之間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也沒有解不開的結。
祖母今日來濟世堂,就是為了接你回家的,你放心,等回去後,祖母定會好好補償於你。」
說著,她便直接掀開徐凝香的被子,要拉她下床。
徐凝香臉色一變,「徐老夫人,你這是要做什麼?再殺我一回嗎?」
「凝香,祖母從小就是這樣教導你的?你幾時說話如此口無遮攔了?」
安慶侯老夫人沉了臉色。
徐凝香的臉色同樣陰沉,她毫不相讓,直接抓起手邊的天青色茶壺,朝著門的、方向砸去。
咔嚓的瓷器碎裂聲吸引了門外的注意。
幾名護院立即破門而入。
胡大夫也順勢而入,「哎呀,發生了什麼啊?病人需要休息,千萬不能動她啊,她現在還不能移動。」
「出去!」安慶侯老夫人煩躁地皺起眉,厲聲喝斥道。
胡大夫不卑不亢,道:「老夫人,我知道您身份尊貴,只是咱們濟世堂的都是病人,您這般……不好吧?」
安慶侯老夫人眯起眼睛冷冷地道:「胡大夫,你也是沒少給達官貴人看診的老大夫了 ,有些規矩,你應該明白吧?」
「自然明白。」胡大夫態度恭敬,隨後道:「只是,徐姑娘身受重傷,此刻正是骨頭長好的關鍵時刻,不能輕易移動,您慈愛晚輩,應當不會不在意吧?」
徐老夫人眯了眯眼,盯著胡大夫,半晌冷笑了一聲,道:「既然這樣,你們醫館應該有擔架吧?
去取擔架來,我要接我孫女回家。」
胡大夫不讓,道:「老夫人,您何必如此心急,徐姑娘現在最好是不要移動,擔架也難免磕著晃著。
您想帶孫女回家,也不差這一時,更何況,我聽說您已經找到親生的孫女。」
「放肆!」徐老夫人大怒,厲喝一聲道:「給我把他轟出去,去抬擔架來!」
胡大夫被兩個安慶侯府的護院架著拖了出去。
被扔出去後,他急的直往門外看,也不知應小姐何時能到。
徐凝香看到他們真的抬來了擔架,臉色冷若冰霜。
而徐老夫人看似慈愛,卻眼神威脅地盯著她。
「凝香,你可是祖母自手養大的孩子,你不會違逆祖母的意思的,對不對?
來,讓他們抱你上擔架吧。」
徐凝香滿臉的厭惡與不耐,「我雖然是你親手養大的,但是我背後的兩箭,腹部的一切,摔下山崖時全身斷裂的骨頭和外傷,足以還清你這些年的養恩。
你是了解我的,你今日若是非要帶我回去,那我現在就死在這裡。
到時候,就讓全皇城的人看看,你是怎麼逼死我這個假孫女的!」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彎刀,她也心狠,彎刀抵在脖頸,死死刺入皮肉半分,鮮血直流。
正欲上前抱她的護院不敢在上前,因為他們看得分明,他們上前一步,那刀鋒般深入皮肉一分。
徐老夫人瞳孔緊縮,臉上的皮肉抖了抖,又恨又氣。
「凝香,你這是做什麼?你對祖母就沒有一分信任了嗎?
祖母雖然逼迫過你,但是如今祖母已經知錯了 ,你就不能再給祖母一次機會嗎?
你可是我的……」
「行了 。」徐凝香嘲諷地打斷她。
「徐老夫人,你突然來找我,要麼是想殺我滅口,要麼,就是有所圖謀。
你不如直接一點告訴我,你的目的。」
徐老夫人臉色晦暗不明地盯著她,「好,既然如此,祖母就直說了,你娘的遺物呢?你給祖母,祖母突然很想念她,想看著她的遺物,懷念當年的往事。」
徐凝香笑了,笑的無法自抑,「真好好好笑,祖母,你怕是忘了我娘是怎麼死的了吧?
你說這樣的話,就不怕我娘晚上來夢裡找你?」
徐老夫人的臉色一變,她死死地盯著徐凝香,「好,好哇,我可真是養了個好孫女!」
說完,她便對身後的四名護院道:「給我搜!」
一匹馬從遠處的街角如同飛矢的利箭,轉眼間到了濟世堂門外。
馬上,無雙攬著應羽芙,兩人一起跳下馬。
聽到馬嘶聲,夥計連忙跑出去。
應羽芙道:「把馬拴好。」
「好勒!」
夥計喜笑顏開。
應小姐來的也太快了。
他上前一看那馬,頓時雙眼一亮,體型飽滿優雅,四肢修垂,棗紅色的毛色油亮,好俊的馬兒!
這竟是一匹汗血寶馬。
另一邊,應羽芙和無雙剛要進去,就被安慶侯府的護院給攔住了。
「閃開,太子令牌在此!」
無雙從腰間摸出金燦燦的太子令牌。
那幾個護院的臉色頓時一變,遲疑了一下側身讓開。
無雙自喉間發出一聲冷笑,這安慶侯府的人,看到太子令牌不跪就算了,還表情遲疑。
她眼神冷了冷,看來,帶著應羽芙直接推門而入。
看到她們,徐凝香面露驚喜。
「芙兒!」
應羽芙看向屋內四下翻找的四個安慶侯府護院,道:「凝香,你屋裡遭賊了?可要報官?」
一旁,被無視的徐老夫人臉色冰冷地看著羽芙:「你這和離婦的女兒,不認父親祖宗的逆悖之女,你來此做什麼?」
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頓時變了。
無雙的身上明顯流露出殺氣,冷的駭人。
徐凝香更是面若寒霜, 她冷冷地注視著徐老夫人,道:
「徐老夫人,你一個竊取夫家爵位的小偷,有何資格辱罵別人?
你逼迫孫女與賊人私通,妄圖讓娘家侄子的子嗣繼承侯府,你枉為命婦,辜負皇恩,更對不起祖父。
你這樣的婦人不忠不義,祖父泉下有知,就該休了你!
你敢讓侄子謀奪侯府,黃家更該滿門流放!」
徐凝香真正極大,不僅屋裡,屋外的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徐老夫人驚呆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徐凝香,她的親孫女,居然這樣指責她。
「你、你、你……」
徐老夫人氣的好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無雙看向徐凝香,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讚之色 。
這小姑娘也是個人物,當真是了得。
應羽芙也一臉震驚,然後認真地出主意:「凝香,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是,你這樣說出來也沒有人知道啊,不如,你寫好狀子,送去官府告她!」
徐老夫人扭頭震驚非常地瞪了過來。
應羽芙道:「徐老夫人,你別瞪我,你剛才說我的話可是不少人都聽到了,到時候我們去陛下面前對質。
看看你是如何質疑陛下的賜婚聖旨的。
畢竟那聖旨上陛下可是誇了我的,你卻罵我,還罵我娘,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