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行楚當即便朝那些屍骨看了一眼,當即臉色就變了。
該死的,那些人居然真的挖了他的院子。
可惜了他種的那些花朵,全毀了!
他無比痛心。
在場眾人還不知道兇手還在可惜他種的花朵,看到外面的屍骨,均是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眼前場景,簡直——簡直駭人聽聞。
「夫人!」
宣武侯夫人當下便是眼前一黑,向下倒去。
宣武侯一把拉住她,夫妻二人四目相對,均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懼與不可置信。
「冷靜 。」宣武輕聲對夫人說道。
宣武侯夫人看著丈夫的眼神,輕輕的點了點頭,眼中已經浮現決絕之色。
夫妻二人收回目光,看向場中。
前去搜查的那名官兵道:「稟大人,屬下等人在宣武侯世子鐘行楚的院子裡的花園裡,挖出了這些屍骨。
屬下等人檢查過,死者皆是女童,最小的大約四五歲,最大的不到十歲。
還有就是,這些屍骨,有的已經化成白骨,有的正在腐爛當中,還有的,是新埋的。」
他臉色發白,每說一句,語氣中的冰冷便加深一分。
在場眾人臉色皆變。
埋在花園裡?
這是拿這些屍骨做花肥呢。
宣武侯夫人的臉色又是一黑。
前兩天她還去了鐘行楚的院子裡,欣賞他院中的那些花朵。
之前她還納悶兒子院子裡的花朵開的格外嬌艷,就連雜草也比別府里其他園子裡的長的更快,更綠。
而如今,她想到兒子討巧地為她摘花,哄她歡心,她還放至鼻間嗅聞那些花朵……
想及此,宣武侯夫人忽然喉間一陣作嘔,險些當場吐出來,幸虧她一把握緊嘴巴,才沒有失態。
先前說自己丟了女兒的大理寺官兵手指顫抖著手出來,他看向同僚,問:「老丁,你們搜查之時,……可有發現右手小拇指少了半截的女童?大約七八歲左右。」
他的嘴唇隱隱顫抖,死死盯著老丁,眼中充滿恐懼。
老丁臉色一變,他也知道同僚的女兒丟了,最近他一直在想辦法尋找。
而且,右手小拇指少半截的女童,還真有一個。
一見老丁的臉色變了,那問話的官兵霎時眼眶赤紅,朝著那些屍骨而去。
「拉住他。」
馮侯一聲命令。
頓時老丁等人上前,將那名官兵制止,道:「老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這些屍骨還不能動,得須仵作驗過才行。」
「讓我看一眼,老丁,就讓我看一眼!」
老劉雙眼赤紅,淚水滾落而下。
老丁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你跟我來。」
老丁帶著他走到其中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骨前,老劉手掌顫抖地將白布掀開,頓時,露出裡面的屍體模樣。
他的女兒是三個月前丟的,可是因是埋在土裡,如今又是冬天,眼前這具屍骨卻還沒有完全腐爛完,隱隱的還能看出一些生前的模樣。
無需看右手小拇指是否斷了一截,老劉僅是一眼,便認出了這就是自己的女兒。
「桃兒,我的桃兒……」老劉失聲痛哭。
老丁面色沉重。
老劉忽然給那屍體蓋上白布,轉身跪倒在公堂中央,悲呼一聲:「大人,請大人為這些死去的幼童伸冤!」
他從始至終沒看鐘行楚一眼,只是短短一句話,喉嚨卻如浸了鐵水。
馮侯臉色凝重,滿眼殺意。
而就在這時,老宣武侯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大步走到了鐘行楚的面前,他沒說話,直接抬起一腳,踹在了鐘行楚的左邊肩膀上。
鐘行楚驀地發出一聲慘嚎 ,身子被踢飛三米遠。
可見,老宣武侯這一腳有多狠。
「啊!」宣武侯夫人發出短促的一聲低呼,然後便低下頭去,淚水流了滿臉。
眾人看著心驚肉跳,真不愧是跟隨過先皇的老將,這把年紀,體力還如此之好。
宣武侯鍾康死死盯著外面那些屍骨,眼中的不敢相信依舊濃烈。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兒子,只是天性紈絝貪玩,不成器罷了,可怎麼會是這等殘忍之人?
鍾家雖然就兒子一個獨苗,但家中卻對他並不嬌慣。
從小不論是武藝齊射,還是群子六藝,家中都為他請了名師教導。
不論是颳風下雨,還是嚴寒酷暑,都沒有一日放鬆過。
便是最心疼兒子的夫人,也從來沒有在兒子的學習上放鬆過。
只是這孩子從小就偷奸耍滑,他跟老爺子費了好大的心血才將他培養到如今的程度。
雖然不能說武藝高強,但也有些拳腳功夫,也不能說學富五車,但也不至於鬧了笑話。
他們在他的身上下足了功夫,費盡了口舌,耗盡了心血……
從最初的抱有期望,到後來的漸漸放棄,只要他當個普通世子便好,將來守著宣武侯府別沒落就行。
以至於後來,他們甚至想著待他成婚,將府中的大權交給他的妻子……
至於兒子,只要他會喘氣,別惹事就行。
可他們哪裡想到……
這孩子就是天生的惡,他們鍾家都是忠勇正直之人,為何會生出這種畜生不如的兒子?
宣武侯渾身宛如浸在臘月寒潭之中,整個人神智都有些麻木了。
鐘行楚被老宣武侯那一踹,直接踹折了半邊肩膀,他的那條手臂直接軟沓沓地垂在身側。
鐘行楚疼的眼前發黑,待疼痛沒有那麼劇烈,他才有力氣抬起頭看向老宣武侯。
「祖父,這些孫兒都不認,都不是孫兒做的。」
「你不認?」老宣武侯看著他。
「誰又能證明這些屍體跟我有關?總不能埋在我的院子裡,就是我乾的吧?興許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干下此事,栽贓於我 。」
他的眼中除了最初的慌亂外,此時竟然格外的鎮定,甚至還有些不屑。
他撇撇嘴,他就不信,祖父會為了這些低賤幼童的屍體,而要他這個親孫子獨苗苗的性命。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他讓手下的人挑選那些幼童的時候,都是照著沒有什麼背景的下手,這樣不容易出事。
如今,就算是那些屍骨擺在外面,他也不怕。
老宣武侯盯著這個孫子的眼睛,他從他的眼中沒有看到一絲的後悔,甚至,他還看到了得意,挑釁,以及對那些屍體的輕賤。
如此漠視生命,如此的毫無人性,便是久經戰場的老宣武侯,在這一刻都從這個孫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刻骨的寒意。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