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應羽芙一行人連夜趕往小溪村,天色將明之際,蒼明澤和安定侯一行隊伍也已經到了皇城百里之外。
他們將軍隊鑄軋在外,蒼明澤非要去五里之外的驛站休息,安定侯無法,只得跟隨。
驛站,蒼明澤從二樓出來,就看到明鸞在下面跟他招手。
「二……二哥,快下來,我們一起吃飯。」
明鸞公主四人點了不少飯菜,十分豐盛。
蒼明澤微微一笑,大步朝樓下走去。
恰巧此時,小二又領著一行人往樓上來。
那為首之人身披黑色大氅,走路低著頭,看不清模樣。
與蒼明澤擦肩而過時,那人不輕不重地撞了蒼明澤一下。
蒼明澤眉頭一皺,頓時頓步朝那人看去。
那人依舊不抬頭,只是低沉道:「抱歉。」
聽聲音有些蒼老。
蒼明澤眉頭鬆開,沒有再與那人計較,抬腳下了樓。
蒼明澤走到明鸞幾人那桌坐下。
明鸞也不由朝那行正在上樓的人看了一眼,「二哥,他們是什麼人啊?怎麼打扮的那麼怪異,一個個跟不敢見人似的?」
蒼明澤搖頭:「誰知道呢,可能就是過路的吧。」
他們沒有再討論那群人,而是開始吃飯。
安定侯下樓後,見蒼明澤跟明鸞幾人正在推杯換盞,吃喝的極為盡興,眼神不由沉了沉。
平日裡他是對太子頗有好感,但因太子身體不好,他也曾動過支持二皇子的念頭。
但是眼下,蒼明澤的種種行徑,都說明了他並非明君之姿。
北玄,即便不是太子,也絕不會是這個人。
安定侯收回視線,不再多看蒼明澤。
直到亥時末,蒼明澤幾人才吃喝完,蒼明澤醉醺醺地上了樓。
他剛一進房間,起初沒有多在意,但是待他定了定神抬頭時,就見自己房中立著一道黑色人影。
蒼明澤一個激靈,酒意當場醒了。
「你是誰?」他厲喝一聲。
那人背對著他,聞言緩緩轉過身來,蒼老的聲音從斗篷下傳出。
「二皇子殿下,別怕,是我。」
那人說著,抬手緩緩將頭上的帽子掀開。
緊接著,便是一張熟悉而蒼老的臉。
「恩師!」
蒼明澤面露驚喜,大步上前,「恩師,您怎麼在這裡?」
老者微微一笑,別有深意地看著二皇子,道:「二皇子殿下,老夫來此,是特意為了見你。」
蒼明澤目露不解,「特意見我?」
「對,特意見你,二皇子殿下,你想不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老者緩緩道。
蒼明澤一臉茫然,「恩師,您在說什麼?我能有什麼真正的身份?」
老者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慈愛 ,「澤兒,那你可知,為師當年為何暗中選了你,卻拒絕了陛下教導太子,還貶低太子?」
蒼明澤的心跳莫名加快,他的心中隱隱感到有什麼事情脫離了掌控。
見他不說話,神色不斷變化,老者笑道:「自然是因為,你的母后……」
「母后?這跟母后有什麼關係?」蒼明澤死死盯著老者。
老者道:「你母后……是我與莞紅的親生女兒。」
轟!
蒼明澤腦海中一片空白。
「恩師……您、您在說什麼?」蒼明澤一臉無法置信。
「當年,我與莞紅……也就是你外祖母兩廂情悅,直到她腹中懷了你母后。
只可惜,當時的金子石已經致仕,這個身份給不了莞紅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好的生活。
我們便使計,叫海潮雲以為孩子是他的,又將莞紅納進府里。
後來,我暗中相助,助你外祖母除去了海潮雲的原配和女兒,使得你外祖母成為正室,你母后,也終於成為皇后。」
「你、你——」
蒼明澤瞪大眼睛,一臉駭然。
「你、你說我母后不是海家親生的,你說你才是我的外祖父?」
老者看著他,「不錯,澤兒,你不用懷疑,你的身上,流淌著最尊貴正統的血脈,總有一天,整個北玄,都是你的。」
蒼明澤後退一步,「你在胡說什麼?什麼最尊貴正統的血脈?你雖是父皇的恩師,又是我的恩師,但……」
蒼明澤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里,因為,他看見老者伸手,緩緩地從臉上撕下一張人皮面具。
……
皇城,蒼玄帝帶人前往了帝師府。
金子石雖然早就致仕,但他畢竟是帝師,雖然曾經因為太子一事,蒼玄帝與他發生過爭吵,但金子石於北玄有功,於帝王有恩,蒼玄帝依舊十分尊敬他。
只是,蒼玄帝到了帝師府後,府中卻只有一個看門的老管家,和兩名做粗使的下人,和一名伙夫,一名廚娘。
帝師生活樸素,拒絕了帝王賜予的豪華宅䣌,特意住在現今樸素的兩進小院裡。
「帝師呢?」蒼玄帝問。
老管家顫顫歪歪地道:「回陛下,主人他昨晚出門去了,說是外出遊玩散心,過幾日便回。」
蒼玄帝一怔,而後欣慰,「看來恩師身體康健,這等寒冷的季節還能出門遊玩。」
而後又問:「帝師出門可有多穿衣,多帶人?」
老管家連忙道:「陛下放心,主人多穿了衣,多帶了人。」
「那便好,這些東西是朕送給帝師的,你們收拾一下吧。」
說完,蒼玄帝便帶人走了。
……
晨光照在炊煙裊裊的小山村,一個身形高瘦的年輕人身著單衣,在冬月的寒風裡依舊健步如飛。
他的身上背著兩隻野雞和一隻野兔從山中出來,進了村子。
一個出來倒夜香的嬸子看見了,不禁道:「阿牛又進山打獵了啊?現在這野味可不好打啊,大雪封了山,你又守了一夜吧?」
阿牛憨厚地應了一聲,道:「俺娘說俺妹子懷孕了,叫俺打幾隻野味給她補補。」
問話的嬸子嘆息一聲,轉身進了屋。
阿牛回了家,他爹娘還在睡,他將野味掛起,忙活著劈柴燒水煮粥。
直到日上三竿,一個體型肥胖的老婦人才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阿牛,快給我端熱水來,我要洗臉。」
「娘,這就來。」
阿牛忙將打好的熱水端來,伺候婦人洗漱完,又將早飯端了上來。
一盆白粥,一碟醃菜,還有幾個黑乎乎的窩窩頭。
父母的碗中都是晶瑩雪白的米粥,而阿牛的碗中卻是清湯寡水,清的沒幾粒米。
婦人看了一眼,撇嘴,開始數落:「阿牛,隔壁桂花嬸子家的大柱和二柱在縣裡幫人扛貨,每天都有銀錢拿,現在,他家隔三差五就能吃上雞蛋了。
你說你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就打幾隻野味,能夠什麼啊?
這人啊,不怕窮,就怕懶,你說,我跟你爹,能指望上你什麼啊?」
阿牛低著頭啃黑窩頭,一言不發。
「有人嗎?請問,村長家往哪邊走?」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一道清脆甜美的詢問聲。
正在數落兒子的婦人朝外一看,就見一個長的白白淨淨的小姑娘站在外面,衣著講究,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
婦人眼睛頓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