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統領,這是出了什麼事?還有這二位是?」原復海遲疑地看向聲東和擊西身後的兩個流民,以及他府上的幾個府兵。
他老眼毒辣,自然看出聲東和擊西對這兩個流民的態度格外恭敬,且這兩個流民氣質不凡,著實不像普通流民。
聲東冷聲道:「原大人,這二位是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方才被你府上的府兵殺人滅口。」
原復海懵了。
那幾個被聲東和擊西押回來的府兵也懵了。
他們要殺的人……是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
原復海眼前一黑,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復海反應過來後,忙不迭跪了下去:「老臣原復海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安國郡主。」
太子冷冷道:「原復海,你在這裕州倒是一手遮天,不過是兩個流民,想殺便殺了,是不是?」
原復海抬起頭,滿臉驚恐,「太子殿下,老臣對陛下,對您忠心耿耿啊!
老臣雖平庸,但這些年在裕州也是盡心盡力,萬萬不敢肆意殘害人命。
今日之事,老臣定會審問清楚,給太子殿下一個交待。」
然後眼神冷厲地看向那幾個府兵:「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快說!」
幾個府兵早在聽到太子的身份時就嚇壞了,聞言,他們忙七嘴八舌地道:
「回大人,是二小姐身邊的周嬤嬤叫屬下幾個殺兩個擾亂粥棚的流民,屬下們……沒想到會是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啊!」
原復海臉色凝重,他立即轉身,給了身後長隨一個眼神,吩咐道:「你快去查。」
長隨抱拳領命而去。
說完,他又道:「太子殿下,您和安國郡主是否要先沐浴更衣?」
太子道:「不用了,孤就在這裡等著原大人查清這件事情,看看到底是何人要殺兩個流民。」
原復海額頭不禁滲出冷汗,他一邊在心裡暗罵行事之人,一邊道:「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安國郡主,兩位請隨老臣到正堂坐下來稍等。」
到了正堂,原復海請太子和應羽芙上座,他則坐在一旁陪同。
不多時,先前那施粥的粉衣女子過來了。
她詫異地看了一眼正堂內高座的兩個流民,心中不由猜測這二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低眉恭敬地行禮:「孫女見過祖父,見過兩位統領大人……」
她看了『兩個流民』一眼,一時不知怎麼言語。
原復海連忙起道道:「太子殿下,安國郡主,這是老臣的嫡長孫女,閨名映霜。」
「映霜,你還不快見過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原復海給原映霜使了個眼色。
原映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兩個流民,居然是太子和安國郡主?
那先前在粥棚前,秋歡表妹的一番作為……
還有二妹,以二妹的為人,定會對這二人下手,可現在這二人好好的出現在這裡……
原映霜壓抑下心頭的不安,恭順地上前屈膝行禮,聲音溫柔如水:「臣女原映霜,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安國郡主!」
她挑了一個十分完美的角度行禮,將她漂亮的側臉與白皙的脖頸展露在太子眼前。
應羽芙看過去,這姑娘長的還怪好看的。
溫婉安靜,倒是一個大家閨秀。
等了半天,太子也沒叫免禮。
應羽芙不由扭頭朝太子看去,太子就像是一個鋸嘴葫蘆,眼神呆滯地直視前方,好像根本沒有看到原映霜。
應羽芙頗有些不解。
但是見那原映霜都行禮行的身子打顫了,她只好開口道:「原大小姐免禮。」
原映霜不由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卻好似眼中空無一物,她只好道:「謝太子殿下,謝安國郡主。」
原映霜溫柔地笑道:「先前在粥棚,映霜不知二位貴人的身份,多有失禮,還望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勿怪。」
她說話時,眼神若有若無地瞟向太子,這一次,她微微上前一步,行走間,身上一股暖香散出。
應羽芙眨了眨眼睛,鼻端輕嗅,這姑娘身上還挺好聞。
太子這才也動了動,原映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太子終於有反應了!
下一刻,太子突然一張嘴——
「阿嚏!」
太子打了一個噴嚏,鼻端微紅,他一邊揉鼻子,一邊道:「什麼香味?」
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模樣。
氣氛突然就陷入了尷尬。
應羽芙也面露擔憂,「太子殿下,你……你可是香味過敏?」
太子:「是有些!」
原映霜臉色變了變,片刻後,她後退一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惶恐道:
「太子殿下恕罪,許是與臣女身上的香囊有關,臣女不知太子殿下對香粉過敏,請太子殿下恕罪。」
說完,她連忙將腰間香囊取下,交給身後的丫環,「燕兒,快將這香囊拿走處理了,以後也不必再給我準備香囊。」
她這番態度著實是令男子動容。
然而太子殿下是個木頭。
他又裝聾了。
原映霜看了太子一眼又一眼,太子卻只盯著前方,雙眼無神。
應羽芙:「原大小姐,你起來吧,你也是無心之失,太子殿下沒有怪你。」
原映霜又看了太子一眼,確定太子的確是沒有理會她的意思,她又向應羽芙道謝,這才起身。
起身後,她站遠了些,微垂的眉頭輕蹙。
看來,這位太子殿下並不好接近。
反倒是安國郡主,看上去好說話一些。
實在不行,她就先接近安國郡主。
正想著,先前原復海身邊的隨從回來了,與他一同過來的,還有一大夥人。
除了房秋歡,以及原府的二小姐原映雪,和她的老嬤嬤這三人外,二皇子一行,以及上官泓也來了。
那長隨上前,道:「大人,屬下將周嬤嬤帶過來了。」
周嬤嬤低著頭,一來就一言不發地跪下了。
房秋歡和藍衣女子,也就是原府的二小姐原映雪則是臉色發白。
尤其是房秋歡,她看向首座上的二人,正是那兩個流民。
她忍不住驚呼出聲道:「你們——你們真是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
「秋歡,不得對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無禮,你還不快些行禮?」
不待太子和應羽芙說話,原復海立即呵斥出聲。
房秋歡看著二人,緊咬雙唇,一時間心中倍覺難堪。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服氣。
那個她視為洗腳婢的女子,怎麼就成了安國郡主了?
見她這般作態,那藍衣女子原映雪立即上前,一掀裙擺便跪了下來,順便拉了房秋歡一把。
房秋歡被拉的跪倒在地。
原映雪道:「太子殿下,安國郡主,先前在粥棚不知是二位貴人,多有失禮,還望二位貴人勿要怪罪。」
房秋歡見狀,雖然不甘心,但是一想到這二人的身份,也不得不開口賠罪:
「太子殿下,安國郡主,小女先前不知二位貴人的身份,多有得罪,還望二位貴人恕罪!」
她說著,抬頭看了二人一眼,確見二人雖然是流民裝扮,但是氣度非凡,坐在那裡竟透著一股壓迫感。
她心裡才陡然升起一股害怕來。
應羽芙與太子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太子皇兄,這件事也不能全是她們的錯,你和應羽芙打扮成這副模樣,怪得了誰?」
明鸞公主上前一步,眉頭微蹙,滿臉的不贊同。
太子冷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明鸞唇角緊抿,道:「莫非太子皇兄是要以權壓人?」
原映雪和房秋歡都歡垂了頭,房秋歡眼中浮現一絲欣喜,有明鸞公主替她們說話,太子和安國郡主肯定也不好怪罪她了。
「好一個以權壓人,明鸞,跪下!」太子忽地沉下了聲音。
「太子皇兄,你——」
「怎麼,你要忤逆孤?」太子盯著明鸞,烏黑的眼眸里一片壓迫,有那麼一瞬間,明鸞從他的身上看到了父皇的影子。
一樣的威嚴,一樣的令人畏懼。
明鸞不情不願地跪下了,「跪就跪。」
蒼明澤蹙了蹙眉,他上前道:「太子皇兄,明鸞年紀還小,若有令你不快之處,還望你莫與她計較。」
太子淡淡瞥他一眼,「她不是說孤以權壓人嗎?那孤就叫她知道知道什麼叫以權壓人,她今天就跪著,不得起來。」
「太子皇兄!」明鸞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子,他怎麼這麼對她!
蒼明澤蹙眉,剛要再開口,應羽芙突然道:「先前我與太子扮作流民去粥棚領取食物,這位房小姐寧願將食物扔在地上踩踏,也不願給我二人。
還有方才,我與太子殿下被原大人府中的幾名府兵刺殺,明鸞公主一來不問原由,就說太子殿下以權壓人,我倒是好奇,明鸞公主是從哪裡看出太子殿下以權壓人的?」
明鸞公主抬頭,不忿地瞪了應羽芙一眼,卻啞口無言。
蒼明澤一默,然後道:「竟有此事?」
那原映雪垂了垂眸,眼中的神情晦澀。
原復海這時道:「二皇子殿下,的確是有此事,那幾個府兵已經招供。」
說完,原復海眉眼一沉,看向跪在下方的周嬤嬤,道:「周嬤嬤,那些府兵說,是你叫他們去刺殺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的?」
周嬤嬤身子一顫,以頭磕地,道:「回大人,老奴不知那兩個流民是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
老奴只是見那兩個流民擾亂粥棚,還衝撞了表小姐,這才私自決定殺了他們。
老奴雖是伺候二小姐的,但這件事情跟二小姐沒有關係,是老奴瞞著二小姐私自所為,老奴有愧於二小姐的信任!
老奴深知闖下彌天大禍,老奴願以死贖罪!」
不由分說,周默默說話落下,嘴裡便吐出黑血。
她竟是提前服了毒 。
看著周默默的身子緩緩倒下,失了生機,氣氛瞬間一片死寂。
片刻,周復海起身,跪地道:「太子殿下,都是老臣管束府中下人不力,請太子殿下治老臣治家不嚴之罪!」
太子和應羽芙看著他,眼中都閃過冷意。
這個老狐狸!
行事果然狠辣果斷。
太子道:「百密也有一疏,原大人為裕州父母官,平日事務繁忙,難免有顧及府中不夠周全的時候,起來吧,這件事不怪你。」
原復海頓時百般感激:「老臣謝太子殿下不怪之恩,但那幾個府兵著實該罰,老臣這便以府中規矩,重罰他們!」
太子點頭。
而這時,原映雪也道:「太子殿下,安國郡主,周嬤嬤是小女的貼身嬤嬤,雖然刺殺之事,是她私自所為,但小女也有管束不力之責,還請二位貴人責罰。」
太子沒有理會,應羽芙只好道:「既然那周嬤嬤已經認罪伏株,這件事情便過去了,我與太子殿下,自不會揪住不放。」
話說到這份兒上,原映雪連忙道:「是,多謝太子殿下,多謝安國郡主。」
原復海連忙道:「太子殿下,安國郡主,老臣府中雖然不比皇中中的府邸,但這處宅子也算是景色秀麗,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可否留下小住?」
太子道:「正好,孤方才與安國進來的時候,也覺得你這府邸不錯,便依你所言,在你這府上住下了。」
「承蒙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不棄,老臣今晚便設宴,為太子殿下和安國郡主接風洗塵!」
太子和應羽芙都應下了。
原復海親自引著太子去安置住處。
而應羽芙,則是由原大小姐引去住處。
府中男客和女客自然是分開住的,男客在府東邊的院子,女客在府西邊的院子。
應羽芙到了住處,發現自己旁邊就在明鸞公主的房間。
而明鸞公主此時也正一同過來了。
她冷冷看著應羽芙,道:「沒有太子哥哥在身邊護著你,晚上你可要小心了。
這裕州不比皇城,聽說最近流寇囂張,還有採花賊,專門搶劫權貴府中的女子。」
應羽芙看了她一眼,面露害怕:「真的嗎?那太可怕了,明鸞公主,你可是公主,千萬要小心啊!」
明鸞本來是想給她添堵,哪想反被噁心到了。
明鸞冷哼一聲,「應羽芙,別以為有太子皇兄護著你,你就能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