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扭頭看去,就見東辰大將軍裴仕良為首的一群東辰人大步走來。
東辰自詡四國之首,事實上,東辰也是四國之中最強大的國家。
他們素來自傲,自大,高高在上,凌駕於其他三國之上。
見鎮國公一眾人被北玄朝臣圍著,裴仕良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道:「鎮國公老當益壯,此番大敗西麟,還真是春風得意啊!」
他的語氣陰陽怪氣的,鎮國公卻好像聽不出來,反而一臉喜氣地接道:
「哈哈哈,多謝裴大將軍,老夫的確身強體壯!
不過,為我北玄守邊,是老夫一生所願,職責所在,職責所在啊!」
裴仕良的臉色頓時一陣吃了屎的難看。
上官虎這個老東西,還真是不要臉,就不知道謙虛二字怎麼寫嗎?
果真是泥腿子出身。
裴仕良眼神一轉,落在了上官虎身邊的應羽芙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盯著應羽芙的眼神陰森刺骨。
他長了一雙極凶的眼睛,便是府中妻妾和兒女們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以為,這個應羽芙,也會面露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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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曾想,應羽芙卻是直勾勾地對上他的眼睛,還好奇地多打量了幾眼,然後十分不在意地移開了視線。
那份漫不經心和渾不在意,叫裴仕良的心頭驀地躥起一股怒意。
這上官虎的外孫女,果然跟上官虎一樣討人厭。
「就是你打暈了我東辰的白虎聖獸?」裴仕良開口,盯著應羽芙沉聲質問。
應羽芙聞言,詫異地看著他:「白虎聖獸?你們東辰國管那頭意欲偷襲我們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凶獸叫聖獸啊?
裴大將軍,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們郡主為何要放虎傷人?是她自作主張,還是受你指使?
你們東辰有什麼目的,是不是想讓你們的『聖獸』攻擊我們陛下,再嚇壞我們太子殿下?
裴大將軍,現在我們太子殿下被你嚇的昏迷不醒,不知道你們東辰可想好了如何賠償?
還有,你們東辰不僅要賠償我們北玄,你們還得賠償我。
畢竟,我是未來太子妃,你們嚇到我未來夫君,總要給我一個交待的吧?」
裴仕良眼角狠狠一抽。
他沒想到,這個應羽芙,居然這麼能說。
他剛問了一句,她就『叭叭叭』說了這麼多。
而且字字句句,都聽的他心頭窩火。
給東辰補償?
還給她補償?
想的美!
「你這小姑娘口無遮攔,兩國邦交,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裴仕良狠狠呵斥。
「我外孫女的話可不是胡言亂語,我們太子殿下現在還昏迷呢。」上官虎冷哼一聲,為應羽芙撐腰。
武極殿後面,正在昏迷的太子殿下手裡握著一把瓜子,咔咔嗑的歡快。
他一邊磕瓜子,一邊默默點頭,就是要他們賠償,不賠償他就一直『昏迷』。
卻在這時,就聽一道女聲響起。
「鎮國公雖然打了勝仗,是我北玄的功臣,但是鎮國公這般不知收斂,竟為了一個小姑娘就對他國使臣無禮,未免有居功自傲之嫌。」
皇后大步而來,面色凌厲。
眾人立即起身行禮。
不論外界如何傳皇后被陛下所不喜,該有的禮,他們都得有。
便是鎮國公,也抱拳行禮,「上官虎參見皇后娘娘。」
別的朝臣都跪著行禮,上官虎沒跪,皇后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鎮國公可是對本宮不滿?」
上官虎道:「皇后娘娘此話何意?」
皇后道:「鎮國公為何見到本宮不跪?莫非是因著兩個孩子的婚事,記恨本宮?」
鎮國公淡淡道:「皇后娘娘莫非是忘了,先皇和陛下都賜臣面君不跪的特權,便是見到陛下,臣也不用跪。
皇后娘娘這般說,不知是何用意?
是對先皇不滿?或者是對陛下不滿?還是僅僅因為看老臣不順眼?
老臣倒是想跪,只是,老臣這老胳膊老腿的,這要是跪下來,傷到哪裡可就麻煩了。
這要是傷到了……哎喲,我的腰啊……」
上官虎一把捂住老腰。
皇后臉色霎時鐵青。
她忘了,上官虎是有特權的。
可恨她方才一心只想給這老匹夫一些教訓,竟忘了這一茬兒。
她連忙道:「鎮國公快快請入座,本宮不是那個意思。」
「皇后娘娘不是那個意思,那是哪個意思?
方才本宮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你要讓鎮國公給你下跪,還說鎮國公倨功自傲。」
又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的視線朝著大殿門口處看去。
就見一女子盛裝而來,身上赤金宮裝與頭上的四鳳金釵昭示著她的尊貴身份。
明凰公主大步而入,身後跟著一群僕婢,她面上覆著赤金面紗,頭髮遮住左眼,只有一隻眼睛露在外面。
縱然如此,但依舊給人一種驚艷絕倫之感。
只聽她道:「鎮國公為國爭戰,就連父皇,都不會這麼對鎮國公,皇后娘娘卻給他扣這麼大的一頂大帽子。
如果功臣凱旋都要被扣上這樣一頂大帽子,那豈不是要寒了我北玄將士們的心?
皇后娘娘也這般作為,恕本宮不敢苟同!」
北玄眾臣連連點頭。
明凰公主說的有道理啊。
尤其是一眾武將,皆都連連點頭,對這位極少出現在人人視線中的明凰公主,好感飆升。
皇后臉色青白交加。
她臉上的溫婉差點兒維持不住,「明凰,今日這等場合,你不在長月宮待著,怎麼出來了?」
皇后的眼神微微陰沉。
明凰嗤笑一聲,道:「皇后娘娘這話是何意?本公主堂堂元後嫡長女,不配來參加今天的宴會嗎?」
元後嫡長女幾個字,叫皇后臉色一變。
明凰這個小賤人居然提元後!
這是故意給她難堪呢!
她眼神一沉,語氣卻是慈和:「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本宮豈會是那個意思?
本宮只是詫異,這些年你不是一直都不參加任何宴會嗎?
畢竟你的臉……你這些年不是一直不敢見人嗎?」
皇后盯著明凰的眼睛,眼中盈滿惡意。
她知道明凰最在意的是什麼,所以故意提起她的臉,想看到她難堪驚慌的樣子。
可明凰只是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此言何意?當年我的臉被燒毀,實非我所願。
皇后娘娘刻意提起此事,莫非您是知道當年的大火是明鸞打翻燭台造成的了?」
皇后臉色驀地一變,她知道了!
她是如何知道的?她知道多少?
「什麼?當年那場大火是明鸞公主打翻燭台造成?」
「難道說,這其中還有陰私……」
北玄眾臣的臉色都變的無比精彩。
皇后素來取無害溫婉的形象示人,可現在明凰公主卻透露出來的內容,卻叫他們無比震驚。
一個容不下先皇后嫡女的皇后,還曾放火想要燒死她……這著實可怖。
看到群臣震驚懷疑的視線,皇后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焦躁和不安。
「明凰,你在瞎說什麼?當年的大火,怎麼會跟明鸞有關?你這樣說,叫你明鸞皇妹如何做人?」
皇后怒斥一聲,轉身便要走開。
明凰嘲諷一笑,明鸞如今的鬼樣子,還能做人嗎?
她淡淡開口,「皇后娘娘還沒解釋,方才為何逼迫鎮國公下跪?可是對功臣不滿,對先皇和父皇不滿?對北玄不滿?」
「夠了,明凰,這就是你對本宮說話的態度嗎?」
皇后惱羞成怒。
她疾言厲色,橫眉豎目。
明凰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冷了下來。
上官虎臉色一凜,皇后畢竟是皇后,明凰怎麼著也是小輩,至少不讓明凰受人指摘。
御史台那些老古董可不管什麼道理。
硬與皇后對上,對明凰是不利的。
他正想揭過此事,就聽應羽也開口了:「我也想知道,皇后娘娘為何要針對外祖父?
莫非,皇后娘娘是不願看見西南大捷?」
好傢夥!
眾臣瞳孔一縮。
這個狠。
皇后不願看見北玄大捷?
這跟叛國有什麼區別?
鎮國公眉梢一挑,詫異地看向自己乖乖軟軟的外孫女,哦不,這是一個能一巴掌呼暈老虎的外孫女。
她這話說的好啊,皇后說他居功自傲嗎?
他外孫女就給她扣上一頂不願看見北玄大捷的大帽子。
就問倨功自傲跟背叛北玄,哪頂帽子更壓頭吧!
皇后心頭大驚,氣的嘴唇哆嗦。
她死死地瞪著應羽芙,心中對她生出強烈的殺意,過了今晚,她要讓應羽芙生不如死。
蒼明澤怔怔地看著應羽芙,她居然如此對待他的母后。
從前,她在母后的面前何等的溫順乖巧。
就在這時,一聲滿帶嘲諷的冷笑聲響起:「真是叫本郡主大開眼界,你們身為晚輩,又是臣女,卻頂撞你們的皇后,絲毫不把你們的皇后放在眼中。
你們北玄的規矩還真是叫本郡主大開眼界,依本郡主看,你們才是目無君上,不知孝悌。
若是在我東辰,你們這種膽敢對皇后不敬的人,就該拉出去杖一百。」
蘇錦湘一邊說著,一邊眼神充滿怨毒地盯著應羽芙。
一眾東辰屬官連連點頭,錦湘郡主這話說的沒毛病啊。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皇后是一國之母,不論是明凰還是應羽芙,都不該頂撞她。
西麟和南蠻人一直都保持沉默,靜靜看著這場爭端,並不發表任何言論。
應羽芙和明凰聞言,幾乎同時扭頭,兩雙犀利的眼睛齊齊鎖定蘇錦湘。
蘇錦湘頓時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往蘇錦譽身後躲了躲。
應羽芙反唇相譏:「還杖一百?我看你才應該杖一百!
你一個他國郡主,有什麼資格質疑我北玄行事的?
莫非,你是想挑撥我北玄的君臣關係?
哦,白日裡你還你們還放虎襲擊我們陛下和太子殿下,現在又想來挑撥我們北玄的君臣關係,你們東辰到底想幹什麼?」
「你——」蘇錦湘臉色一變,伸手指向應羽芙。
明凰也厲喝一聲,滿身威儀:「放肆,在我北玄,對我北玄未來太子妃不敬,對本宮不敬,本宮看,你才是無目法紀,不遵綱常。」
蘇錦湘瞪大眼睛,氣的眼睛通紅,自從來了北玄,她一再受挫。
在東辰的時候,她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明凰語氣威嚴:「本宮不管你們東辰是如何行事的,但在我北玄,素來尊敬為國浴血奮戰的將軍。
鎮國公為國盡忠,常年駐守邊關,勞苦功高。
即便皇后貴為皇后,也不能針對欺辱有功之臣。
這是我北玄皇室的行事準則,這一點,與你們東辰不一樣。」
蘇錦湘的臉色綠了。
不僅是她,東辰國一眾來使官員瞬間想到了什麼,臉色頓時僵硬下來。
他們想到了他東辰滿門被誅的南宮家。
南宮家世代鎮守邊關,為國盡忠,最後卻落得個滿門盡誅的下場。
就連裴仕良,也臉色一變。
他正待開口反斥回去,就在這時,一道中氣十足的叫好聲響起:「說的好!」
眾人扭頭看去,便見蒼玄帝大步而來。
「參見陛下!」
「參見北玄陛下!」
眾人皆紛紛行禮。
「北玄陛下,你方才的話是何意?明凰公主顯然是在挑釁我東辰。」
裴仕良開口,臉色陰沉。
蒼玄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朕覺得明凰說的沒錯,鎮國公為國征戰,常年駐守邊關,勞苦功高,此次又是凱旋而歸,理當嘉獎。
我北玄善待有功將士,何錯之有?」
鎮國公跪地行禮:「臣替邊關數十萬將士謝陛下隆恩。」
蒼玄帝立即上前將人扶起:「鎮國公快快請起,鎮國公在朕面前,無需下跪。」
上官虎趁機起身,上演一出君臣情深。
皇后臉色難看,指甲狠狠刺入掌心,皇帝真是一點兒臉面都不給她留了。
應羽芙還道:「陛下竟讓外祖父免跪,可是皇后娘娘方才竟然責怪外祖父沒有向她下跪,還說外祖父倨功自傲。
陛下,外祖父他沒有倨功自傲啊,皇后娘娘為何那麼說?」
各國使臣頓時面露驚訝,這位安國郡主,居然如此大膽,當眾告狀。
她就不怕惹得蒼玄帝不快嗎?
蒼玄帝頓時看向皇后,臉色慍怒。
皇后對上蒼玄帝冷漠的眼神,『噗通』一聲跪下了,道:「陛下,都是誤會。」
她心裡恨的幾欲滴血:「臣妾現在便向鎮國公賠禮,還望鎮國公不要怪罪本宮口誤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