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此,再糾纏就是鎮國公無理了。
上官虎道:「皇后娘娘定然是無心之失,老臣豈敢怪罪。」
蒼玄帝冷冷看了皇后一眼,「鎮國公不與你計較,下不為例。」
眾使臣震驚。
蒼玄帝居然如此寵信鎮國公和應羽芙。
連皇后的臉面都不給。
「多謝陛下。」皇后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兒里擠出來的。
她起身,好像這才看到了蒼玄帝身邊之人。
與蒼玄帝同來之人,正是白玉觀主。
皇后盯著白玉觀主,不由驚呼一聲。
「白玉觀主竟真的下山來了!」皇后驚道。
眾人不由吃了一驚,皇后這是?
「皇后這話是何意?」蒼玄帝道。
皇后臉色驚疑不定,道:「臣妾昨晚做了一夢,夢到天象有異,白玉觀主因天象而下山,說是紫微出世。
臣妾本是沒把這個夢當回事,如今……如今白玉觀主竟然真的下山了,臣妾心中震驚,一時失態。
陛下,那夢,莫不是真的?」
皇后看向白玉觀主,面露問詢之色。
北玄眾朝臣面面相覷。
皇后竟做此夢?
是巧合還是……
他們先前聽說白玉觀觀主下山親自來找陛下,要見太子殿下和幾位皇子,確認紫微星人選。
他們原本還將信將疑,此時竟見白玉觀主跟陛下一同前來,皇后又說做了此夢,莫不是說,那紫微星是二皇子蒼明澤?
紫微星,那可是天下大興之主才有的命格。
就在這時,有人道:「帝師來了。」
帝師?
已經十幾年不曾出現在人前的帝師來了?
眾人扭頭看去,便見帝師金子石一身粗布麻衣,仙風道骨,宛如世外之人,飄然而至。
「陛下,草民昨夜夢見紫微星顯現,心有所感,今日特來覲見。」
「啊,帝師竟也做夢了。」
「帝師已經十幾年不出現了,如今竟做此夢,可見是天意驅使。」
蒼玄帝眼眸幽深,他看著金子石,「帝師竟做此夢,那帝師夢中,可有指向紫微星人選?」
金子石聞言,看向幾名皇子。
此時, 除了二皇子蒼明澤,三皇子蒼明佑,四皇子蒼明翊,都在席中。
只有太子和年紀尚幼的五皇子不在。
金子石的視線在三名皇子身上掃視一圈,落在蒼明澤身上。
坐在輪椅上的蒼明澤頓時臉色一怔,神情激動起來。
金子石道:「陛下,草民那夢中,紫微星被薄霧遮身,可能紫微身體有恙,二皇子蒼明澤,正是紫微之象。」
「啊?」
北玄眾朝臣都驚呼出聲。
實在是,帝師的言論,極具份量。
帝師多年不出,這一出來,就是說二皇子是紫微之象,他們誰能不驚。
蒼玄帝眸色沉沉,看著金子石的眼神喜怒難辨,他道:「哦?帝師可看清了,朕的二子身具紫微之象?
太子和五皇子可都不在此列,帝師可要慎言。」
金子石看向蒼玄帝,對上帝王深沉如淵的雙眼。
金子石的心跳不由快了幾分,他隱隱察覺蒼玄帝對他的態度不似從前。
不過那又如何?
他的態度如何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蒼玄帝活不過今晚。
「陛下。」金子石道:「十幾年草民便與您說過,太子命格奇弱,活不過弱冠,非但不是帝王之相,還有亡國之險,叫您不要在太子身上下功夫,可您似乎沒有聽進去。」
「放屁!」
一聲怒喝響在大殿之中。
北玄眾朝臣一驚,陛下這是怒了。
但很快,他們便後知後覺發現,這聲怒呵並非出自陛下之口。
而是……海太傅。
太海傅跟老段氏身形狼狽地站在武極殿門外。
二人的衣服微微凌亂,老段氏面色慘白,雙眼中透著些許癲狂。
金子石身形一僵,瞳孔微微一縮。
他們,沒死!
「陛下,老臣來遲!」
海太傅走了進來,當場跪下。
他面色悲憤:「陛下,老臣來遲,實非老慮本意。方才老臣與段氏進宮的途中,遇到幾個黑衣刺客圍殺,若非千羽軍趕到及時,老臣恐怕就再也見不到您了。」
「竟有此事!」蒼玄帝大驚。
海太傅道:「千羽軍拿下那些人後,發現那些人身上皆有菊花堂印記,想不到那些前朝賊子,居然如此囂張,敢在皇城之中行兇!」
蒼玄帝道:「如今各國使臣在我北玄,這些前朝餘孽出來生事,著實危險。
海瓊英,從今日起千羽軍當嚴加防範盤查,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
海瓊英立即道:「是,陛下。」
「海太傅受驚了,快快起身入席。」蒼玄帝道。
海太傅起身,卻是指著金子石,厲聲道:「帝師為何污衊太子殿下?」
金子師臉色難看,他壓下心底的怒火,道:「海太傅這話是何意?金某已經致仕,沒有道理污衊太子,金某所言,字字屬實。」
海太傅冷笑一聲,「是嗎?可是你針對太子,難道不是因為你才是二皇子的親外祖嗎?
帝師啊帝師,想不到我海潮雲臨到老了,才發現竟被你戴了綠帽子。」
什麼?
一語激起千層浪。
海太傅所言太過震撼,以至於一眾北玄朝臣瞠目結舌,好半天沒有回過神兒來。
帝師給海太傅戴了綠帽子?
也就是說當今皇后不是海太傅的親生女兒?
而是帝師金子石的?
難怪,難怪帝石要向著二皇子了。
而此時的皇后和二皇子皆是臉色緊繃。
他們沒有想到,他們的身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揭開。
其他三國的使臣,亦是滿臉震撼,興致勃勃。
聽八卦,聽他國重臣的八卦,誰不愛?
他們一個個的都不言語,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凝聽。
金子師瞳孔一縮,不動聲色地瞥了老段氏一眼,這個蠢婦,莫非是招了?
「海太傅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金某豈會做出這種事?金某根本就不認識你的夫人。」
帝師滿口拒絕,看也不曾看老段氏一眼。
「哈哈哈哈……」
老段氏盯著金子石,卻是癲狂地大笑起來。
「金郎啊金郎,你為何不認我?當年你與我偷情,為了給我肚子裡的孩子找個有權有勢的父親,是你選中了海潮雲。
這些,你都忘了嗎?」
金子石怒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金郎,你身上有片黑色胎記,在你後腰上。」老段氏道。
金子石:「……」
眾人:哦豁!
老段氏眼中淌下兩行淚水,「金郎,你說你會來找我,可是這麼多年,你一直都不曾來過。
好不容易派人來,卻是為了來殺我滅口的。
金郎,你好狠的心啊,我為你生下女兒,送她當上皇后。
還為你做了那麼多的事,你為何如此絕情?」
金子石的臉色徹底變了。
「莞紅,夠了!」金子石打斷老段氏。
不能再叫她說下去了,再說下去,不知道她還會說出些什麼要命的東西。
他面露痛苦與深情,「莞紅,我對天起誓,我從未想過殺你啊,一定有人陷害於我。
這些年我活在對你的愧疚中,無顏去見你,只能默默思念。
原本想著,過了今晚,便與你相認,可誰曾想,命運捉弄,竟讓我提前與你相認了。」
眾人:哦豁!竟是真的,帝師親口承認了。
老段氏怔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金子石,他溫柔的模樣與深情的眼神與當年一模一樣。
只是……「金郎,你老了。」
「外孫都那麼大了,我們能不老嗎?」金子石嘆息。
他上前,溫柔地撫摸老段氏皮世骨的臉,「莞紅,你也老了,瘦了……」
段莞紅:「金郎,你看我這豈止是瘦了?我這是生不如死啊!
金郎,從你派人殺我的那天起,我就生不如死了啊!」
金子石臉色一變,「莞紅,你糊塗了,我說了,我沒殺你啊。」
「夠了。」海潮雲眼皮子抽搐。
他黑著臉,道:「陛下,這麼些年,老臣竟被老段氏和帝師欺騙,著實氣憤難平。
如今,老臣看他們二人依舊有情,老臣也不強人所難,自請與老段氏和離,成全他們。
皇后娘娘非老臣所出,老臣在此宣布,海家與皇后娘娘再無任何關係。」
皇后和二皇子的臉色瞬間鐵青。
蒼玄帝想也不想,「朕允了。」
「多謝陛下。」
北玄眾臣一陣唏噓。
皇后娘娘與二皇子,從此真的與海家毫關係,海家斷不可能支持二皇子的。
蒼玄帝滿臉嘆息,「帝師,朕本以為,你這些致仕,當真是毫無所求。
卻原來,你一直在布一盤大棋啊,明澤是你的外孫,你向著他,朕可以理解。
但你著實不該為了他而詆毀太子啊。」
帝師臉色憋成了豬肝色。
如此,他所謂的夢見紫微星是二皇子,就完全當不得真了。
就連之前皇后說的她也夢見白玉觀主的話,也都沒有人去在意了。
氣氛一時陷入詭異之中。
蒼玄帝卻好似沒有所覺,反而道:「時間差不多了,開宴吧。」
他居然叫開宴。
蒼玄帝徑直走到主位之上,皇后坐在他身邊。
蒼玄帝環視下方,道:「今夜除夕,歲序更新,又逢我北玄鎮國公凱旋而歸,實乃佳節喜事。
鎮國公曆經百戰,此次因前朝餘孽之故,九死一生,朕甚掛心。
好在鎮國公機勇,智破細作,今日佳宴,便用那奸細的血,告慰犧牲在邊關的將士。」
說罷,他環視下方。
便見幾名武將抱著幾個裝著人頭的盒子走了上來。
最前面的盒子裡裝著的,正是菊花堂潛伏在鎮國公身邊的奸細,宋義。
這個宋義,是菊花堂高層,在鎮國公身邊潛伏二十餘年,已經是二品大將的職位。
此次若非是他,鎮國公豈能險些折在邊關。
金子石瞥了一眼那頭顱,收回視線垂下眼去。
而這些血淋淋的人頭一出現,各國使臣的臉色就變了。
這蒼玄帝,這是借著此事,給他們下馬威呢。
尤其是東辰國使臣,臉色瞬變。
蒼玄帝道:「朕給眾卿看這些奸細的頭顱,實為警醒諸位,嚴查細作,嚴守後方。」
北玄群臣聞言,皆起身應是。
蒼玄帝揮了揮手,將那幾個頭顱撤下去。
他又看向三國來使,道:「三國使臣長途跋涉,遠道而來,朕甚喜悅。
爾等一路辛勞,朕當厚待,只是,今日東辰使臣著使白虎襲擊於朕,太子體弱,受白虎所驚,現在昏迷不醒。
東辰使者,爾等有何話說?」
氣氛霎那一靜 。
非仕良出列道:「北玄陛下,今日之事,實是小姑娘不懂事,絕非我東辰有意為之。」
蒼玄帝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太子乃國本,爾等使臣傷我儲君,若我北玄就此揭過此事,豈不是說我北玄好欺?
若我北玄太子今次無恙,朕放你們安然離去,東辰割讓涇城為賠,此事作罷。
若太子有個好歹,爾等項上首級,便是朕的開戰之禮。
朕不僅要拿下涇城,更要滅你裴家和蘇家滿門。」
此言一出,滿殿皆靜。
應羽芙一呆,陛下這麼牛的嗎?
小癲道:【好樣的,宿主,蒼玄帝好樣的。】
【可小癲,東辰國力強大,陛下這樣做能行嗎?】
【宿主,東辰是很強不假。可是系統剛剛檢測到,辰國如今不比從前。
現在的東辰很分裂,廢太子一脈很多勢力都不服宸王。
還有一些武將都是南宮家的舊部,他們根本就不會為宸王和裴家出手。
換言之,東辰國現在內部分裂,無法一致對外。
若是北玄出兵,他們還真得顧忌一二。】
裴仕良的臉色一僵。
他抬眼,黑眸沉沉地盯著蒼玄帝。
「北玄陛下可知您在說什麼?我東辰貴為四國之首,北玄這般,可有將這東辰上國放在眼中?」
蒼玄帝冷笑:「東辰上國?可笑!這些年四國會晤,你們東辰已經有多少年沒有拿出鎮國之寶九星連珠了?
沒有鎮國至寶的東辰,還算什麼上國?」
裴仕良沉默。
就在這時,幾個武將又抬上一件東西。
眾人扭頭看去,便見是一張碩大的雪白虎皮。
嘶!
眾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啊!」
蘇錦湘看到那虎皮的一瞬間,頓時沒忍住慘叫出聲。
她的大白!
她的臉色慘白一片,毫無血色。
裴仕良瞳孔狠狠一縮 ,他盯著蒼玄帝,臉皮抽搐。
蒼玄帝不是在嚇唬他們。
他是真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