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您快說說,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張曉春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正在那邊和老村支書吳浩然說話的辰楠。
「大伙兒今天能吃上這頓滿嘴流油的殺豬菜,全都是託了咱們辰支書的福!」
「咱們不是剛建了知青點嗎?」
張曉春故意頓了頓,看著大伙兒好奇的眼神,這才猛地拔高了音量。
「大隊覺得你們辛苦了,於是提前分糧,吃殺豬菜,那是大隊給社員們的福利。」
社員們面面相覷。
原來是與建造知青點有關。
張曉春肯定不會說大隊賺了多少錢。
這些錢都在大隊帳戶里,是要用來支付肥料等一系列費用的。
在1966年這個一分錢都能掰成兩半花的年代,一個大隊一年到頭的純收入可能都沒幾百塊。
一千多塊的利潤,這對於勝利大隊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從天而降的巨款!
「最近大夥辛苦了,於是大隊部開會決定春耕分糧提前。」
「這就是為什麼今天能殺豬!」
「咱們辰支書,那是真正有大學問、大本事的人!他這是在帶領大家走向更好的生活啊!」
「你們說,咱們是不是得感謝辰支書!」
這進帳的一千多塊利潤,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她不會明目張胆地說出去。
張曉春的話極具煽動性。
話音剛落,大院裡頓時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感謝辰支書!」
「辰支書威武!」
「有了辰支書,咱們勝利大隊以後肯定能頓頓吃肉!」
社員們看向辰楠的目光,不再僅僅是對幹部的敬畏,而是充滿了狂熱的感激和信任。
能讓大家吃上肉的幹部,那就是活菩薩!
辰楠聽著這震天響的歡呼,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微笑著沖大伙兒壓了壓手。
「大伙兒先別急著謝。今天不僅有肉吃,還有糧食分!」
辰楠的話音剛落,大隊會計趙有福便拿著一個大鐵皮喇叭,站到了高高的台階上。
趙有福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帳本,咳嗽了兩聲。
「大家都安靜一下!安靜一下!」
院子裡慢慢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趙有福手裡的帳本。
那是關係到各家各戶能分多少口糧的命根子。
趙有福舉起大喇叭,聲音洪亮地喊道:「按照辰支書的指示,今天咱們分糧分肉。」
這次分糧,依舊採用『工分加人口』的模式。
「勝利大隊春季分糧,現在開始點名!」
「第一戶,李大山家!」
「李大山,出勤全滿,賺工分最高!家裡六口人!」
「按照規矩,分粗糧五百五十斤!細糧一百五十斤!外加鮮豬肉三斤!」
隨著趙有福的喊聲,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正常勞力家庭:人均一天 1.2~1.3斤毛糧, 6口人就算按最低正常標準算:1人× 1.2斤/天× 90天≈ 108斤/季度,6人× 108斤≈ 648斤】
李大山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長得結實憨厚,聽到自己分了這麼多,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幾步跨上台階,從大隊保管員手裡接過了沉甸甸的糧食袋子。
當保管員把那三斤白花花、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遞到他手裡時,李大山的手都在顫抖。
「謝謝大隊!謝謝辰支書!我李大山以後一定把命都賣給大隊!」李大山大聲吼著,滿臉淚水地走了下去。
周圍的社員看著他手裡的三斤肉,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三斤肉啊!
那能熬多少油?
能讓一家老小吃上好幾頓解饞的餃子了!
熱鬧,喜慶,整個分糧現場仿佛過年一樣。
「下一戶,王鐵柱!」
「工分三百,人口五人。分粗糧五百斤,細糧一百斤!鮮豬肉兩斤!」
「下一戶,陳二狗!」
念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趙有福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也變得嚴厲了許多。
「陳二狗!天天上工遲到早退,地里拔草你睡覺!工分全大隊墊底!」
「按照規矩,只發基本人頭糧,一個季度一百零八斤!沒有細糧!鮮豬肉……沒有!只有半斤豬下水!」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陳二狗一戶只有一人,可謂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滿臉的不樂意。
「趙會計,這……這不對吧?憑啥李大山有三斤好肉,我陳二狗就只能拿半斤臭烘烘的豬下水?我也是勝利大隊的社員啊!這不公平!」
陳二狗梗著脖子,試圖反抗這讓他丟臉的結果。
趙有福猛地一拍桌子,老花鏡都差點掉下來:「你還有臉說不公平?你看看李大山手上磨出的血泡,再看看你那細皮嫩肉的樣!」
「大隊部不養閒人!想要肉?行啊,明天開始你給我拼了命的幹活去!」
陳二狗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旁邊人家拎著那泛著油光的好肉,再看看自己手裡那半斤腥臊的豬大腸,心裡那個悔啊,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唉,真是太過分了。」陳二狗灰溜溜地提著下水退了下去。
整個分糧的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領到糧食與豬肉的社員們一個個激動得滿面紅光,笑語喧譁。
那些因為工分少而分得不盡如人意、甚至只分到少量肉的人,雖然心裡不太樂意,卻仍嘀嘀咕咕地覺得分得沒人家的多。
但這明晃晃的帳本擺在這裡,這無可辯駁的規矩擺在這裡,他們也沒辦法。
眼饞?
不甘心?
那就只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拼了老命地去地里揮灑汗水,努力賺工分了。
辰楠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利益作為最直接的驅動力,打破了吃大鍋飯後的死水一潭,徹底激發了整個大隊的生產積極性。
當最後一家分完糧食,大隊部的院子裡滿是豐收的喜悅。
就在這時,辰楠邁開長腿,一步步走上了高高的台階。
他沒有拿喇叭,只是負手站在那裡。
那挺拔的身姿,在院子裡昏黃的燈光和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高大。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院子,隨著辰楠的登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社員,無論是老是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位年輕的村支書。
安靜。
絕對的安靜。
辰楠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看著那一雙雙充滿敬畏與期待的眼睛。
「鄉親們。」
辰楠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
清晰地傳遍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分到的糧食,多不多?」
「多!」台下異口同聲地爆發出震天的回答。
「今天分到的肉,香不香!」
「香!太香了!」
辰楠微微一笑,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如同洪鐘大呂。
「覺得香,那就對了!」
「但我辰楠告訴你們,這點東西,算個屁!」
台下一片譁然,都被辰支書這粗獷直接的話給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