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積肥呢？開荒呢？出勤率呢？」
王長令低著頭，支支吾吾半天，憋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會計趙有福翻開另一本帳冊，聲音冷冷地響起。
「第七小隊，積肥不足一百方，開荒零畝。」
「春耕期間，小隊出勤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天天有人請假，不是頭疼就是腦熱，簡直是消極怠工！」
轟！
全場譁然。
這哪裡是不及格，這簡直就是扯整個大隊的後腿啊！
就這樣的工作態度，他還想當副大隊長？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王大鷹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手裡捏著的旱菸袋都在微微發抖。
丟人啊！
太丟人了！
他辛辛苦苦謀劃的局面，被辰楠這輕飄飄的一個匯報環節，瞬間擊得粉碎！
「第八小隊呢？王長風，該你了。」
辰楠根本不給王家人喘息的機會，目光轉向了坐在後排的王長風。
二十歲的王長風是個愣頭青，平時仗著父親的餘威，在大隊裡橫行霸道。
他猛地站起來，一臉囂張地看著台上的辰楠。
「我們八隊地勢不好，全在山包上，挑水澆地都費勁！」
「今年的任務肯定是完不成了，能種多少算多少！」
「再說了，社員們飯都吃不飽，哪來的力氣幹活？」
他這番強詞奪理，徹底激怒了在場的社員。
「王老八！你還要不要臉了？」
「山包上的地怎麼了？我們當年可是挑著水把荒山開出來的！」
「你們王家就是懶！一窩子懶漢！」
群情激憤，罵聲如潮。
辰楠看著氣急敗壞的王家人，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選舉之前，徹底扒下王家人虛偽的外衣！
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民心向背！
「好了，大家安靜。」
辰楠再次拿起喇叭，控制住了局面。
「各小隊的匯報，大家都聽到了。誰在干實事，誰在混日子，大家心裡有一桿秤。」
「現在，我宣布，勝利大隊副大隊長選舉投票，正式開始！」
全場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戲肉終於來了！
辰楠從桌上拿起一張紅紙，高高舉起。
「根據大隊黨支部的提名，並結合上級公社的指導意見。」
「本次選舉，將採取差額選舉的方式。」
「候選人，一共兩位！」
聽到「兩位」這個詞，王大鷹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怎麼會是兩位？！
李書記明明說過，公社只提名長令一個人！
這是等額選舉，走個過場就行了！
辰楠沒有理會王大鷹吃人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念出了名字。
「第一位候選人，第七小隊隊長，王長令。」
「第二位候選人，第一小隊隊長，辰建設！」
這兩個名字一出，院子裡仿佛炸開了鍋。
「好！建設隊長好樣的！」
「選建設哥！這才是咱們老百姓的好幹部！」
「就是，打死也不選王長令那個窩囊廢！」
社員們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王長令傻眼了，他猛地站起來，指著辰楠大喊。
「不公平！這不公平！」
「公社明明只提名了我一個人！你辰楠憑什麼加一個辰建設？」
「你這是公報私仇！你這是搞一言堂！」
王長風也跟著起鬨：「對！我們不服！我要去公社告你們！」
王家人紛紛站起來，群情洶湧，眼看著就要衝向主席台。
牛牪犇帶著民兵立刻上前一步，步槍橫在胸前，猶如一堵鐵牆擋住了他們。
「誰敢動！退後！」牛牪犇怒吼。
「放肆！」
一直沒說話的老支書吳浩然，猛地站了起來。
他雖然年紀大了，但作為老革命，那一身正氣和威嚴不容小覷。
吳浩然指著王長令的鼻子，厲聲訓斥。
「王長令，你懂不懂什麼叫組織紀律？」
「懂不懂什麼叫民主集中制！」
「公社提名你，那是公社的意見。」
「但大隊黨支部也有提名的權利！這是符合國家規定的！」
「我們黨支部經過開會研究，一致認為辰建設同志工作能力突出，符合副大隊長的標準。」
「這件事公社書記可是同意了的！」
「怎麼？你連黨支部的決議都敢質疑？你眼裡還有沒有黨，有沒有國家！」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王長令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
王大鷹也是臉色難看，一言不發。
他知道，大勢已去。
吳浩然這一番話，不僅占住了理，更堵死了他們去公社告狀的藉口。
哪怕他們真去公社告狀也不怕，這件事李富貴是知道的。
角落裡，周衛國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讚嘆。
「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辰支書不僅有雷霆手段，還有老支書這樣的定海神針保駕護航。」
「王家這次，是徹底栽了。」
李青得意地揚起下巴：「我早就說了，辰支書是真龍，他們算什麼東西！」
王強和羅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幸好他們只是在背後議論，沒敢公開站隊，否則以後在大隊裡，絕對沒好果子吃。
「現在，請各位擁有投票權的代表，依次上來領取選票。」
婦女主任張曉春站了起來，手裡捧著一沓裁好的方形白紙。
「不識字的，可以找我代寫。選誰，就在誰的名字下面畫個圈。」
大隊幹部們帶頭，吳浩然、辰東北、趙有福依次走上前，鄭重地畫上圈，將選票投入那個木製的投票箱裡。
大家都心照不宣，大隊幹部的票，肯定是全投給辰建設的。
辰楠拿著筆，看著手中的選票。
他原本想著，王家畢竟在村里紮根這麼多年，是不是該投王長令一票。
免得他輸得太難看，回去氣出個好歹來。
但轉念一想，剛才王長令那囂張跋扈、消極怠工的嘴臉，實在讓人作嘔。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既然要打臉，那就打得徹底一點！
讓他們王家知道，這勝利大隊，到底是誰說了算！
辰楠毫不猶豫地在「辰建設」的名字下面，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緊接著，各小隊隊長、記分員、社員代表，一共三十多人，排著長隊依次投票。
投票箱放在主席台的最左側，旁邊豎著一塊木板擋著。
誰投了誰，除了投票人自己，根本沒人看得見。
王長令死死地盯著每一個上去投票的人，試圖從他們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但他失望了。
每一個下來的人，都是面無表情，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甚至連第七小隊和第八小隊的幾個社員代表，在路過他身邊時，都刻意加快了腳步，仿佛在躲避什麼瘟神。
半個小時後，投票結束。
「好了，現在開始唱票！」
辰楠坐回椅子上，神色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