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這是不合規矩的！」
「我要去公社告你們！」
一直沒說話的辰東北，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他雖五十多歲的年紀，卻精神矍鑠，神采奕奕。
作為大隊長，他的威嚴不容置疑。
「李長順，你少拿大帽子壓人！」
「只要上交夠定量份額的糧食，剩餘的就是集體糧食。」
「咱們勝利大隊，是按照規定足額上交定量！」
「多出來的部分，當然歸咱們集體所有！」
「你眼紅就直說，別在這丟人現眼！」
辰東北一句話，直接把李長順噎得半死。
辰楠一直靠在拖拉機車頭上。
看著大伯和幾個堂哥大殺四方，他微微一笑。
對付這幾個老傢伙，他根本就不需要出面。
這就是家底厚的底氣。
有大伯這個老資格鎮場子，有辰家四魔這幾個硬漢撐腰。
勝利大隊，絕對不會受半點委屈。
他轉過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空地。
勝利大隊這次來了不少社員。
不僅有青壯年勞力，還有許多婦女和孩子。
她們都是趁著交公糧的機會，來公社逛逛供銷社的。
春娣、夏娣、秋娣、冬娣，還有最小的勝娣。
五個丫頭正擠在一起，眼巴巴地看著遠處的街道。
那裡，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子——「公社供銷社」。
對於長時間在村裡的丫頭來說。
供銷社就像是一個充滿魔力的百寶箱。
裡面有她們做夢都想看到的稀罕物件。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沒少帶妹妹們去逛街。
可回到勝利大隊後，逛街的次數驟減。
辰楠看著妹妹們那充滿渴望的眼神，心裡一陣柔軟。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走到辰建設身邊。
「大哥，這邊就交給你和大伯了。」
「我去帶丫頭們逛逛，買點東西。」
辰建設穩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去吧小楠，這邊交給我們，出不了岔子。」
「丫頭們這段時間下地撿麥穗也辛苦了，給她們買點甜嘴的。」
「放心吧。」辰楠應了一聲。
他轉身走向五個妹妹。
「春娣，夏娣，帶上妹妹們，跟哥走。」
「哥帶你們逛供銷社去！」
辰楠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哇！太好啦！」
勝娣歡呼一聲，直接撲過來抱住了辰楠的大腿。
「哥哥最好了！」冬娣也高興得跳了起來。
春娣稍微大一些，懂事地拉住兩個妹妹。
「別吵著哥哥，咱們跟緊點，別走丟了。」
五個丫頭嘰嘰喳喳地圍著辰楠，像一群快樂的小鳥。
其他勝利大隊的社員見狀，也三三兩兩地結伴，朝著供銷社走去。
辰楠推開供銷社那扇厚重的木門。
一股混合著肥皂、布料、煤油和糖果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這就是獨屬於這個年代的煙火氣。
供銷社裡並不算寬敞，靠牆搭著一排高高的木頭櫃檯。
櫃檯上鑲嵌著一塊塊擦得發亮的玻璃。
裡面的貨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
一排排的搪瓷茶缸、印著牡丹花的洗臉盆。
一摞摞的粗布、的確良、勞動布。
還有一罐罐的水果罐頭，大白兔奶糖，江米條。
最角落裡，還有火柴、煤油、鹽巴等生活必需品。
一個穿著藍布罩衣的女售貨員坐在櫃檯後面。
手裡拿著毛衣針，正飛快地織著一件毛衣。
聽到有人進來，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年頭的售貨員，乃是八大員之一，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鐵飯碗，態度傲著呢。
五個丫頭趴在玻璃櫃檯上，眼睛都看直了。
她們有些時間沒來供銷社了。
也就在公社讀書的春娣，夏娣，秋娣三人偶爾會進來逛逛。
但她們的興趣不大，因為跟京城的百貨大樓根本無法比。
不過最近不上課，她們也有些時間沒來公社，如今倒是有些懷念。
「姐，你看那個紅頭繩，真好看。」
夏娣指著櫃檯里的一把紅頭繩，小聲地對春娣說道。
「嗯，好看，咱們看看就行了，別讓大哥亂花錢。」
春娣咽了咽口水，懂事地收回了目光。
秋娣和冬娣則是盯著玻璃罐里的水果糖，挪不開步子。
那五顏六色的糖紙，在她們眼裡比金子還要閃亮。
她們好久沒吃糖了。
用哥哥的話來說就是吃糖會蛀牙。
不是家裡吃不起，是哥哥怕他們蛀牙。
辰楠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走到櫃檯前，敲了敲玻璃。
「同志，麻煩拿一斤大白兔奶糖。」
「再拿兩瓶橘子罐頭，還有那邊的紅頭繩，給我拿五根。」
辰楠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闊氣。
女售貨員這才停下手裡的毛衣針。
她抬起眼皮打量了辰楠一眼。
看到辰楠劍眉星目，長得一表人才，穿著又乾淨利落。
她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
「奶糖一塊二一斤，要糖票。」
「罐頭八毛一瓶，要工業券。」
「頭繩一毛錢一根，不要票。」
辰楠毫不猶豫地從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票據和鈔票。
這些都是他作為副廠長帶下來的底子，加上空間的儲備。
辰楠數出足夠的錢票，遞了過去。
售貨員動作麻利地用牛皮紙把奶糖包好，遞出櫃檯。
「哥哥，這……這太貴了。」
春娣拉了拉辰楠的袖子，有些心疼。
以前在京城時，不知錢重要，想吃什麼哥哥都會滿足她們。
可隨著她們逐漸長大，也知道了賺錢不易。
「傻丫頭，哥有錢，你們這段時間辛苦了，該吃點好的。」
辰楠笑著揉了揉春娣的腦袋。
他拆開牛皮紙包，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剝開糖紙，直接塞進了勝娣的嘴裡。
「甜不甜？」
「唔……好甜！有一股濃濃的奶香味！」
勝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兩隻小手捧著臉頰。
其餘四個妹妹也一人分到了幾顆糖和一根紅頭繩。
幾個丫頭小心翼翼地把紅頭繩扎在麻花辮上，互相看著，咯咯直笑。
逛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大隊的社員們也都買好了各自需要的煤油、鹽巴。
就連知青點的知青也來了不少。
今天是交公糧的日子，不需要開證明介紹信就可以來公社。
若是平時想要來公社的話，還是得找大隊長與辰支書開證明介紹信才可以離開大隊的。
因此很多知青藉機跟著一起來公社，就是想要採購一些生活物資。
辰楠手裡拎著罐頭，帶著妹妹們走出了供銷社。
剛走到街口，就聽到糧站那邊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比剛才排隊時還要熱鬧。
難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