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
天邊的火燒雲像是一大片燃燒的錦緞。
紅彤彤的霞光,將整個勝利大隊都籠罩在了一層溫暖的橘色光暈之中。
白天的燥熱正在隨著太陽的落山而漸漸褪去。
偶爾吹過的一陣晚風,帶著田野里特有的泥土芬芳,讓人感到一絲難得的愜意。
知青點的大院裡。
此刻正是一派生機勃勃的生活景象。
十五個買了或是租了單間的知青,日子過得那是相當舒坦自在。
這些單間雖然面積不大,但勝在有絕對的隱私空間。
不用跟別人擠在一個炕上,不用忍受半夜別人的呼嚕聲和磨牙聲。
這種獨立的生活,讓這些城裡來的年輕人,在異鄉找到了一絲安穩的歸屬感。
院子的西南角,周衛國手裡掄著一把有些豁口的斧頭。
「砰!」
「砰!」
一塊塊粗糙的木柴,在他的利斧下被劈得四分五裂。
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胸膛流淌下來,在夕陽下閃爍著健康的光澤。
周衛國現在的心情,比這夏天的陽光還要燦爛。
就在前不久。
大隊部正式下達了通知,任命他為知青點的點長!
這可不是什麼虛職,而是實打實地負責管理整個知青點的日常事務。
這可是大隊部,也就是那位年輕有為的辰楠支書親自提議出來的。
對於這個提議,周衛國自然是欣然同意,甚至可以說是受寵若驚。
他是一個有抱負、有責任感的知識青年,勤勞肯干,不怕吃苦。
能得到勝利大隊領導班子的認可,讓他覺得所有的汗水都沒有白流。
「衛國,歇會兒吧,柴火夠燒好幾天的了。」
劉大壯憨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個壯實的小伙子,正蹲在地上,細心地把劈好的木柴一根根碼放整齊。
他心思單純,幹活也是一把好手,對周衛國這個點長是打心眼裡服氣。
「沒事,大壯,趁著天還沒黑透,我再多劈點。」
周衛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咱們既然安了家,這柴米油鹽的事情就得提前備足了。」
不遠處的水井旁,林雪正用一個帶花的搪瓷盆打著井水。
她那兩條長長的麻花辮,被一根紅頭繩隨意地綁在腦後。
白嫩的臉龐上,因為勞作而泛著兩團健康的紅暈。
下鄉有些時間,不知不覺中都曬黑了不少。
「哎呀,這井水可真涼快!」
林雪嬌嗔了一聲,用毛巾沾著涼水,仔細地擦拭著脖子上的汗漬。
她雖然性格有些嬌氣,但也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起碼,住在這個屬於自己的單間裡,她能保持著城裡姑娘的體面。
廚房那邊,陳芳正忙碌得像一隻勤勞的蜜蜂。
樸素的衣裳上沾著些許麵粉,鍋里的紅薯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單間區這邊的氣氛,和諧、忙碌,又透著一股子踏實過日子的煙火氣。
然而,對比單間這邊的舒坦,集體宿舍那邊的情況,就顯得有些微妙了。
知青點的集體宿舍分為男女兩間。
女知青那邊,有兩個沒錢也不願意出錢的,住在集體宿舍里。
雖然條件比不上單間精緻,但兩個女孩子住那麼大一間房,倒也顯得空曠。
可男知青這邊,王強和羅明兩個人,此刻正躺在那張長長的大通鋪上,優哉游哉。
這間原本設計能容納十個人的大通鋪,現在就只有他們兩個人霸占著。
屋子裡空蕩蕩的,連走路都有回音。
「強子,你說那些花錢買單間的,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羅明手裡搖著一把破破爛爛的蒲扇,小眼睛在屋頂上滴溜溜地轉著。
「就是啊!」王強翹著二郎腿,雙手枕在腦袋後面,一臉的得意。
「你看咱們現在,這大通鋪多寬敞!」
「我晚上睡覺,想怎麼打滾就怎麼打滾,橫著睡豎著睡都沒人管!」
王強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竊喜。
「他們那些住單間的,花了幾十乃至幾百塊錢,就買個那麼大點的地方。」
「連個轉身都嫌憋屈,哪有咱們這大通鋪舒坦?」
「省下那些錢,咱們逢年過節去公社割二斤豬肉吃,它不香嗎?」
羅明立刻坐了起來,連連點頭,仿佛找到了知音。
「強子,你這話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當時大隊部讓咱們選的時候,我還猶豫了一下呢。」
「現在想想,還是咱們哥倆聰明,這叫什麼?這叫白撿的大便宜!」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在空蕩蕩的集體宿舍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舒適度雖然差了點,沒有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隱私也少得可憐。
但這寬敞的面積,加上不用掏一分錢的快感,讓他們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就在這兩人做著春秋大夢的時候。
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動靜。
這動靜不是從知青點內部傳來的,而是從知青點外面的土路方向傳來的。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鐵鍬鏟土的「喀嚓」聲,以及漢子們粗獷的吆喝聲。
「嗯?外面怎麼這麼熱鬧?」
王強皺了皺眉頭,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聽著。
羅明也停下了搖蒲扇的動作,一臉的疑惑。
「這下工時間,社員們不回家吃飯,瞎折騰什麼呢?」
此時。
不僅是他們倆,院子裡的其他知青也被這動靜吸引了。
周衛國放下手裡的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步朝著院門走去。
「大家先別忙活了,咱們去看看外面是咋回事。」
點長發話了,眾人自然是紛紛響應。
甚至連一直待在屋裡不怎麼露面的李青,也整理了一下頭髮,走了出來。
李青平時總端著架子。
但她心思活泛,對勝利大隊的一舉一動都十分關注。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了知青點的院門。
剛一出門,順著那條土路往旁邊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知青點旁邊的那一大片空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集了二三十號人。
這片空地原本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平時連狗都懶得往裡鑽。
可現在,那些雜草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大批的勝利大隊社員,正光著膀子,揮舞著手裡的農具。
有人在用鋤頭平整土地,有人在用十字鎬猛刨著硬邦邦的黃土。
還有人在用拉線丈量著什麼,忙得是不亦樂乎。
熱火朝天的場面,捲起陣陣黃色的塵土,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