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到底是在幹嘛呀？」
林雪捂著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驚訝。
「看著像是在打地基呢，這是要蓋新房子？」
劉大壯撓著頭，給出了自己樸實的判斷。
周衛國作為點長，自然要弄個明白。
他往前走了幾步，仔細在人群中尋找著管事的人。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個土堆上，正比劃著名雙手的辰建民。
辰建民原本是勝利大隊的記分員。
但他大哥當上副大隊長後，一小隊的隊長位置落在了他身上。
這人性格開朗，十足的話癆，但在大隊裡威望很高，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建民隊長！」
周衛國揮了揮手，大聲喊了一句，便帶著知青們迎了上去。
辰建民聽到喊聲，轉過頭一看是這群知青，頓時咧開嘴樂了。
他把手上僅剩的煙屁股用力一吸，吐出一個煙圈，隨即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從土堆上跳了下來，幾步就跨到了眾人面前。
「呦，衛國啊！你們這還沒吃晚飯呢吧？」
辰建民是個自來熟，打起招呼來透著一股子親切的泥土味。
「建民隊長，我們剛下工，正準備做飯呢。」
周衛國指了指身後那片塵土飛揚的工地，眼中滿是好奇。
「咱們大隊這是弄啥大工程呢？這眼瞅著天都要黑了，大伙兒還不歇著？」
「我看這架勢，像是在打地基啊！」
其他知青也都伸長了脖子，豎著耳朵，等著辰建民的回答。
辰建民拍了拍褲腿上的黃土，哈哈大笑了一聲。
那洪亮的嗓門，震得周圍幾個正幹活的社員都忍不住回頭看。
「大壯兄弟眼光不錯嘛！沒錯，就是在打地基！」
「至於幹啥？嘿，還能幹啥，擴建你們這知青點唄！」
辰建民的話音剛落，就像是在人群里丟下了一顆炸雷。
「擴建知青點？！」
知青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
大家都面面相覷，眼神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建民隊長，您沒開玩笑吧？」羅明聽到這話立即擠到前面。
「咱們這知青點不是好好的嗎？房間也夠住，幹嘛費這個勁兒去擴建啊？」
王強也是一臉的好奇，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辰建民翻了個白眼，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誰跟你們開玩笑了？大隊部的決定還能有假？」
「這地基都開挖了，還能是鬧著玩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每個知青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跟你們交個底吧，公社那邊又下來任務了。」
「說是過不了幾天，就有一批新的知青要下鄉，分配到咱們勝利大隊來！」
「咱們支書辰楠說了，這人既然要來，咱們就得給安排妥當了。」
「不能讓新來的同志露宿街頭不是？所以這不，連夜趕工，給大傢伙兒擴建宿舍呢！」
這番話一出，知青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周衛國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作為點長，知青點規模擴大，意味著他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但也說明隊伍在壯大。
林雪則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擔心新來的人會不會打破現在的平靜。
陳芳搓了搓沾著麵粉的手，小聲嘀咕著：「又有新人要來了啊……」
李青的眼睛卻亮了起來，腦子裡飛速旋轉。
新知青的到來，也許意味著新的機會，她那不安分的心又開始跳動起來。
而人群中最震驚的，莫過於王強和羅明了。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原本因為獨占大通鋪而產生的那點優越感，瞬間蕩然無存。
「新……新知青？」
王強結結巴巴地重複著這個詞，感覺喉嚨發乾。
隨著震驚過後，知青們的心裡湧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感慨。
剛才還覺得兩個人住集體宿舍是撿了大便宜。
若是又有新知青到來，那很有可能會有很多人擠在一起。
「哎，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周衛國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滄桑感。
「同志們，你們仔細想想，咱們這批人，是什麼時候來到勝利大隊的？」
大家陷入了回憶，那仿佛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又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滿打滿算，咱們來這兒也就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吧。」劉大壯掰著手指頭算著。
「是啊，將近兩個月。」林雪也感慨萬千。
「剛來的時候，咱們也是大包小包，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害怕。」
「那時候，社員們看咱們，就像是看西洋景一樣。」
羅明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有些苦澀：
「誰能想到呢？這短短一個多月，不知不覺中，咱們竟然都成老知青了！」
這句「老知青」，說出了大家共同的心聲。
是啊，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當新一批滿臉稚氣、帶著迷茫的知青踏入這片土地的時候。
他們這些先來者，可不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前輩，變成了老知青嗎？
「等新知青來的時候，咱們可得拿出點老大哥老大姐的樣兒來。」
周衛國適時地發揮了點長的作用，大聲鼓勵著大家。
「不能讓新同志看咱們的笑話，得幫著他們儘快融入大隊的生活！」
眾人紛紛點頭，一股子使命感在胸腔里激盪。
就在這群「老知青」們感慨萬千的時候。
不遠處的小道上，一個背著雙手、步履穩健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是勝利大隊的大隊長，辰東北。
辰東北雖然是個老農打扮，但那神采奕奕的精氣神，誰也忽視不了。
他可是辰楠支書的大伯，在這十里八鄉，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辰東北嘴裡叼著一根自製的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隼一樣掃視著熱火朝天的工地。
「大隊長好！」
「大隊長來了！」
正在幹活的社員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恭敬地打著招呼。
辰東北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嚴肅，大聲叮囑道：
「都加把勁！這地基一定要打牢靠了！那是給咱們大隊的長臉工程！」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偷懶耍滑，扣他工分沒商量！」
他的聲音渾厚有力，在空曠的場地上迴蕩，震懾力十足。
知青們看到大隊長來了，也都自覺地往旁邊站了站，讓開了一條道。
王強和羅明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剛才辰建民的話，就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他們的心口。
新知青要來，這房子如果不夠住，那他們那寬敞的大通鋪……
「不行，得去探探口風！」
羅明咬了咬牙，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強，壓低聲音說道。
王強心領神會，兩人壯起膽子，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屁顛屁顛地迎上了正在巡視的辰東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