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北風夾雜著雪粒子，狠狠地抽打著大隊部的木門。
屋子裡的鐵皮爐子燒得正旺，通紅的爐膛散發著陣陣暖意。
大隊長正坐在爐子旁，手裡捏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會計戴著那副老花鏡，正噼里啪啦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婦女主任張曉春則在一旁縫著鞋底，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窗外。
「這雪要是再下大點，咱們大隊通往公社的路怕是又要給封死了。」
張曉春嘆了口氣，把針往頭髮里蹭了蹭。
「封就封吧，反正大冬天的，貓冬就是了。」
辰東北吐出一口青煙，眉頭微皺，「就是小楠非要搞什麼溫室大棚，這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趙有福停下手裡的算盤，連連點頭附和。
「前幾天小楠來批條子，說是要弄什麼培養基，還說要種蘑菇。」
他推了推老花鏡，學著社員們的語氣說，「大冬天的長蘑菇？那不是鐵樹開花——稀奇事嘛！」
「年輕人嘛，腦子活泛是好事，萬一真成了呢。」
辰東北心裡疼愛這個大侄子，在這件事上，他是絕對支持的。
他們對辰楠有一定的信心。
但這些天來，社員們都不太相信的樣子。
那些不肯定的話聽得多了，搞得他們都有些自我懷疑了。
就在大隊幹部們你一言我一語，對辰楠的「異想天開」表示懷疑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咯吱——砰！」
厚重的棉門帘被一把掀開，一股子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了屋子。
屋裡的三個人齊刷刷地抬起頭。
只見辰楠端著一個碩大的木頭盆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肩膀上落滿了雪，眉毛上都結著白霜，但那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大伯，趙叔，張嬸，都在呢！」
辰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沒等三人反應過來，他直接走到大隊部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前。
「砰」的一聲悶響。
辰楠毫不客氣地把手裡那個沉甸甸的木盆，重重地擺在了桌子正中央。
「小楠，你這是幹啥？大冷天的端著個破木盆到處跑！」
辰東北放下旱菸袋，站起身就要走過去教訓他兩句。
辰楠也不惱，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指著桌上的木盆，揚起了下巴。
「大伯，你們自己來看看，這是什麼。」
趙有福離得最近，他狐疑地湊上前，低下頭往木盆里瞅。
這一瞅，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隔著那副厚重的老花鏡，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大，仿佛要從眼眶裡凸出來一般。
「嘶——」
趙有福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
「這……這……我的個老天爺啊！」
看著趙有福這副活見鬼的模樣，辰東北和張曉春也坐不住了。
兩人趕緊圍了上來，伸著脖子往盆里看。
下一秒，大隊部里響起了整齊劃一的抽氣聲。
只見那寬大的木盆里，鋪著一層黑黝黝的泥土。
而在這泥土之上，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潔白粗壯的菌絲！
那些菌絲像是一張張細密的白網，充滿了驚人的生機與活力。
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在幾處菌絲最密集的地方，已經冒出了一個個小巧玲瓏、宛如白玉般的蘑菇頭！
「這……這怎麼可能？！」
辰東北手一抖，寶貝似的旱菸袋直接掉在了地上，磕飛了一地的菸灰。
五天?
還是八天?
距離辰楠說要搞這個什麼培養基，才過去了短短几天的時間！
大冬天的，外面冰天雪地，滴水成冰。
這木頭盆里，竟然真的長出了蘑菇？！
「真長出來了……真長出蘑菇了！」
張曉春激動得直拍大腿，聲音都尖銳了起來，「小楠啊，你這是用的啥仙法啊！」
辰楠看著三人那震碎下巴的表情，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他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趙有福。
「趙會計，前兩天是誰說，大冬天長蘑菇是鐵樹開花來著？是誰說我這是瞎折騰，浪費大隊資金來著？」
趙有福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活像個熟透的西紅柿。
打臉來得太快，簡直就像龍捲風，颳得他暈頭轉向。
但他現在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面子！
這可是蘑菇啊！
冬天裡的蘑菇，拿到供銷社去，那是能換成實打實的大團結的！
「支書！哎喲我的好支書！」
趙有福一把抓住辰楠的袖子，激動得語無倫次。
「是我老眼昏花！是我頭髮長見識短！您這可是給咱們大隊找了條金光大道啊！」
辰東北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一把撿起地上的菸袋鍋子，大步走到辰楠面前。
「小楠，這真是你弄出來的？這長勢也太嚇人了吧！」
辰東北的聲音裡帶著按捺不住的狂喜。
辰楠收起玩笑的神色，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大伯，這還有假？這就是咱們大隊的希望。」
他指著那盆生機勃勃的菌絲，趁熱打鐵地拋出了今天的核心目的。
「試點已經成功了，事實擺在眼前。」
「接下來，咱們必須馬上動手，搭建大型溫室大棚！」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搭建大型溫室大棚，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要是放在半個小時前，辰楠敢提這個要求，趙有福絕對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把大隊的錢匣子捂得死死的。
但現在，看著桌上那盆白花花的希望，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要多少錢？要什麼東西？支書你發話！」
趙有福一反常態，連算盤都不打了，直接從腰帶上解下鑰匙，大步走到鐵皮保險柜前。
「只要是為了這蘑菇，大隊的帳上，我趙有福全力支持！」
辰楠讚賞地看了趙有福一眼，這老頭雖然思想固化，但在集體利益面前，那是絕對的不含糊。
「好！趙叔痛快！」
辰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要大隊立刻批錢，去公社買足量的塑料布！同時，大伯，你要安排人手上後山，批木材，砍毛竹！」
「沒問題！」
辰東北大手一揮，身為大隊長的雷厲風行立刻展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