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晚晴同志，咱們開始幹活。」
他翻開那本農技手冊，快速地瀏覽著裡面的內容。
林晚晴也收起了剛才的慌亂，重新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她拿起鋼筆，鋪開了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我準備好了，你念吧。」
兩人很快就開始了分工合作。
辰楠負責口述資料里的重點內容。
林晚晴則執筆記錄，她的字跡清秀雋永，非常漂亮。
配合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簡直可以說是行雲流水。
辰楠知識面廣，理解能力極強。
而林晚晴受過良好的教育，對專業詞彙極其敏感。
往往辰楠只需要說個開頭，林晚晴的筆尖就不會停頓。
她總能精準地補全後半句的專業術語，一字不差。
「這裡提到，關於白腐病的初期表現，需要控制濕度在……」
「百分之六十到六十五之間，同時注意通風。」
林晚晴頭也不抬，一邊寫一邊接上了辰楠的話。
辰楠看著她專注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對，就是這樣。另外，培養料的酸鹼度……」
「PH值需要維持在中性偏酸，我會用紅筆標記出來。」
兩人的聲音在溫暖的屋內交織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飄飄揚揚的雪花打在窗戶上。
屋內的爐火正旺，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偶爾，兩人會同時停下動作，抬起頭來看向對方。
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辰楠會心一笑，林晚晴的嘴角也會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
那份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語的修飾。
整個大隊部的氛圍，溫馨得讓人沉醉。
如果這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一定會覺得這裡的氛圍溫馨美好。
這哪裡是上下級在整理資料。
分明就是一對相處了多年的小兩口，在規劃著名自家的營生。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桌上的煤油燈被點亮，散發著橘黃色的光暈。
林晚晴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放下了鋼筆。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奮戰，資料終於全部整理完畢。
幾十頁的精華內容，形成了一本厚厚的記錄本。
封面上，林晚晴用端正的楷書寫下了幾個大字。
《勝利大隊蘑菇種植手冊》。
「辛苦了，這本手冊，可是咱們大隊的寶貝了。」
辰楠看著那本厚厚的手冊，長舒了一口氣。
林晚晴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資料是整理好了，種植技術也不成問題了。」
她放下缸子，清冷的目光看向辰楠，隨口提了一句。
「但是，你考慮過後續銷路的問題嗎？」
這話一出，屋內的空氣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剛好，在隔壁房烤火的幾個老幹部，推門走了進來。
辰東北正搓著手，一邊哈著白氣，一邊往火牆邊湊。
剛進門，就聽到了林晚晴的這句話。
「啥？銷路？」
辰東北愣住了，舉在半空的手都僵住了。
趙有福和老支書吳浩然也是一臉的錯愕，面面相覷。
對於這些老一輩的莊稼漢來說。
他們腦子裡想的，永遠都是怎麼把莊稼種好，怎麼提高產量。
只要東西長出來了，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這蘑菇種出來之後，賣給誰？怎麼賣？
一般提到銷路，這幾個大隊幹部頓時就來了極大的興趣。
但也伴隨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慌和緊張。
辰東北連火都顧不上烤了，幾步走到了桌前。
「林知青，你剛才說啥銷路？」
「這蘑菇種出來，難道不是拿到公社去?」
趙有福趕緊拉了拉辰東北的袖子。
「大隊長，你糊塗啊，咱們投了那麼多錢建大棚。」
「這蘑菇可是要賣錢，給大隊增加收入的！」
「可是……賣給誰呢？」
趙有福推了推老花鏡，眉頭再次擰在了一起。
他是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集體化的年代，並沒有私人做買賣一說。
大隊部種植出來的蘑菇，那是大隊部的副業，都需要公與公對接。
想要把蘑菇賣掉，也只能賣給公社或者集體。
不能賣給私人，私人也不敢要。
他們可只管怎麼把大棚蓋好，怎麼把蘑菇種出來。
銷路的事情，還真的是誰也沒有仔細想過。
老支書吳浩然也湊了過來，眼神里滿是期待。
「是啊，萬一到時候大雪封山，蘑菇運不出去。」
「或者賣不出去，爛在手裡，那可咋整？」
一想到那種可能，幾個老幹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整個大隊的希望啊，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們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紛紛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咱們去找公社食堂？他們肯定需要菜。」
辰東北試探著說。
「公社供銷社也行啊，供銷社總是收農副產品的。」趙有福附和道。
可是說完，他們自己又搖了搖頭。
公社食堂能吃得下多少？
供銷社的收購價向來壓得低，而且手續繁瑣。
除了這兩個地方，他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
實在是想不到其他任何更好的辦法了。
畢竟現在蘑菇都還沒種植出來，談這些似乎有些早。
但被林晚晴這麼一提醒，就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讓他們怎麼也坐不住了。
辰東北滿懷期待地看向林晚晴。
「林知青，你是城裡來的，見多識廣。」
「你連銷路的事情都想好了？快給咱們指條明路吧！」
老支書和趙有福也是緊緊盯著林晚晴。
連帶著辰楠，也用一種饒有興致的目光看著她。
他其實早就有打算，畢竟這件事是自己提出來的。
但他更想看看，這個冰雪聰明的女孩會怎麼做。
到底能給出怎樣讓人驚艷的答案。
林晚晴看著眾人焦急的目光，輕輕咬了咬下唇。
她也就是隨口一提，哪知道這些幹部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她心裡是有些想法，但是成與不成，她可不敢打包票。
看辰楠那鎮定自若的樣子，應該是早就有了主意，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想想也對，溫室大棚都是他提出來的，能不想好這些銷路的問題嗎?
倒是顯得她有些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