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我先進去問問。」
他的主要目標其實是縣裡那幾個大型廠礦的食堂，那裡才是真正的大戶。
至於供銷社，權當是投石問路了。
辰楠跳下拖拉機，大步走進了供銷社的大門。
此時，供銷社一樓的櫃檯前冷冷清清。
恰巧，供銷社的王主任今天沒在樓上辦公室，正在一樓視察櫃檯。
辰楠走上前，直接說明了來意。
「同志你好，我是勝利大隊的支書辰楠。」
「我們手裡有一批新鮮的過冬蘑菇，不知道供銷社收不收？」
王主任挺著個啤酒肚，上下打量了辰楠一眼。
看著辰楠一身鄉下人的打扮，王主任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村支書?
倒是挺年輕的。
「過冬蘑菇？開什麼玩笑。」
他打了個官腔，慢條斯理地說道。
「現在是冬天，哪來的新鮮蘑菇？」
「再說了，我們供銷社現在沒有收購計劃。」
王主任心裡盤算得很精。
就算真有蘑菇，他也得先冷一冷對方，找個藉口拒絕。
等對方急了，價格還不是任由他往死里壓？
王主任的話音剛落，站在他旁邊的秘書就心領神會地站了出來。
秘書是個梳著分頭的年輕人，一臉的不耐煩。
「去去去，沒聽見我們主任說沒有收購計劃嗎？」
「大冬天的跑來消遣人，趕緊走，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秘書像趕蒼蠅一樣揮著手，態度十分惡劣。
辰楠站在原地，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尷尬和氣惱。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王主任和那個囂張的秘書。
「行，既然供銷社沒有計劃，那我們就去鋼鐵廠和紡織廠的食堂問問。」
辰楠語氣平淡，沒有一句廢話。
他甚至都沒有試圖再去爭取一下，直接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這下，輪到王主任愣住了。
這小子的反應，怎麼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常理，這些鄉下泥腿子聽到拒絕，不是應該苦苦哀求，然後主動降價嗎？
怎麼這就走了？
「哎？你這人……」秘書還想罵兩句。
辰楠已經大步跨出了供銷社的大門，來到了拖拉機旁。
「建民，搖車！咱們去鋼鐵廠！」
辰楠一聲令下，辰建民二話不說，拿起搖把子就準備啟動拖拉機。
就在這時。
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冷風突然從街道的另一頭吹了過來。
風力不小，直接掀起了拖拉機車廂上蓋著的一角厚棉被。
「嘩啦——」
棉被被吹開了一個大口子。
一筐筐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蘑菇，瞬間暴露在了冷冽的空氣中。
那一瞬間，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在四周散開。
一股屬於森林和泥土的特有菌香，順著冷風，猛地灌進了供銷社的大門。
這股香味，不同於一般的干蘑菇。
它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鮮美和生機，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王主任原本正準備轉身回二樓辦公室喝茶。
那股香味飄過來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這……這是什麼味道？」
王主任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顧不上什麼官架子，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了供銷社的大門。
當他順著香味，看到拖拉機車廂里露出的那些蘑菇時。
王主任的眼珠子都快貼到車廂上了！
那是一筐筐比成年人拳頭還要大上一圈的極品鮮蘑！
白嫩如玉，傘蓋肥厚，菌柄粗壯。
沒有一點雜色，乾淨得就像是剛剛從雪水裡洗過一樣。
在這個連大白菜都吃不到幾口的嚴冬臘月。
這樣水靈、這樣極品的鮮蘑菇，簡直就是稀世珍寶！
「我的老天爺啊……」
王主任倒吸了一口涼氣，肥胖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幹了十幾年的供銷社主任，什麼山珍海味沒見過？
但他發誓，這輩子絕對沒見過品相這麼完美的蘑菇！
更何況，這還是反季節的新鮮貨！
這要是拉到市里，或者是特供上去，那他這個主任的政績絕對能翻上一番！
「快！快蓋上！別凍壞了！」
王主任突然像發了瘋一樣，一把推開還在發愣的秘書。
他親自撲上去，手忙腳亂地幫著辰建民把那角棉被死死地掖好。
動作那叫一個輕柔，仿佛裡面裝的是他親爹。
辰楠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王主任。
「王主任，您這是幹嘛？」
「您不是說沒有收購計劃嗎？別耽誤我們去鋼鐵廠啊。」
王主任老臉一紅，哪裡還有剛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當場表演了一個什麼叫「極致變臉」。
只見他那張胖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褶子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
「哎喲喂！辰老弟！你看你這話說的！」
王主任一把拉住辰楠的胳膊，死死地攥著，生怕他跑了。
「老哥我剛才那是沒看清楚！是我的錯！我給你賠不是！」
「這大冷天的，去什麼鋼鐵廠啊！他們食堂懂個屁的極品貨！」
王主任急得滿頭大汗，一口一個「辰老弟」叫得無比親熱。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批尖貨要是真的被那些廠礦食堂搶走燉了肉，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老弟！你聽哥一句勸，這批貨，我們供銷社全包了！」
王主任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衝著那個秘書怒吼。
「你還傻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把我辦公室的好茶泡上！」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趕緊把辰老弟請進辦公室！」
秘書被吼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樓上跑。
辰楠看著王主任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心裡暗暗冷笑。
果然，好東西是不愁賣的。
他轉過頭，對著牛牪犇和辰建民使了個眼色。
「牛哥，帶人看好車，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去。」
「放心吧支書！交給我！」
牛牪犇握緊了手裡的木棍，像門神一樣守在車前。
辰楠這才轉過身，看著滿臉堆笑的王主任。
「行吧，那我們就去辦公室，好好談談這『收購計劃』。」
辰楠特意把「收購計劃」四個字咬得很重。
王主任尷尬地搓了搓手，連連點頭。
「談！必須好好談！老弟，裡面請，裡面請！」
他彎著腰，做出了一個極其恭敬的「請」的手勢。
在一群供銷社售貨員震驚的目光中，辰楠帶著趙有福，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二樓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