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桃花村的樹梢。
天還沒亮透,勝利大隊的打穀場上已經亮起了幾盞昏黃的馬燈。
伴隨著「突突突」的拖拉機轟鳴聲,整個大隊徹底從沉睡中甦醒。
辰楠家的大院裡,廚房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
「小楠,快趁熱吃,外頭冷得邪乎。」
李秀蘭端著一個粗瓷大海碗,快步從灶房裡走出來,塞到辰楠手裡。
碗裡是熱氣騰騰的白麵湯面,上面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還滴了香油。
辰東南在一旁默默地抽著旱菸,眉頭微皺。
「路上當心點,雪天路滑,讓建民開慢些。」
「爸,媽,你們放心吧。」
辰楠大口吃著麵條,渾身瞬間暖和了起來。
吃飽喝足,辰楠披上厚實的棉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向打穀場。
此時的打穀場,已經是人聲鼎沸。
一輛拖拉機,外加八輛牛車,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
車廂里裝滿了用竹筐裝好的極品蘑菇,上面嚴嚴實實地蓋著厚棉被和干稻草。
「都檢查仔細了!千萬別漏風!」
大隊長背著手,像個將軍一樣在車隊旁巡視。
消息昨晚就走漏了,附近幾個大隊的人聽到了風聲,一大早就有不少人跑來圍觀。
紅旗大隊第一小隊的隊長李長風,此刻正袖著手站在人群里。
他媳婦是勝利大隊的人,今天特意陪媳婦回娘家,順便來看看熱鬧。
看著那一車車蓋得嚴嚴實實的金貴玩意兒,李長風心裡直泛酸水。
「喲,這排場可真夠大的。」
李長風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這大冷天的去縣城賣蘑菇?別到時候連拖拉機的油錢都賣不回來!」
「就是,反季節種蘑菇,聽都沒聽過,別是爛菜葉子吧?」
跟在李長風身邊的幾個紅旗大隊社員,也跟著陰陽怪氣地附和。
這話一出,勝利大隊的人臉色都不好看了。
辰家老爺子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聽到這話,老爺子眼皮一抬,手裡的菸袋鍋在鞋底上「鐺鐺」磕了兩下。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盯著李長風。
「我大孫子幹的事,還沒輪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老爺子中氣十足,護犢子的架勢拿捏得死死的。
「小楠!你放手去干!天塌下來,爺爺給你頂著!」
辰楠看著老爺子,笑著點了點頭。
辰東北聽到動靜,黑著臉走了過來。
他爹都出面了,哪裡容得下別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
「李長風!你閒著沒事幹,就趕緊回你的紅旗大隊去!」
辰東北指著李長風的鼻子,毫不客氣地罵道。
「你一個紅旗大隊的女婿,跑來我們勝利大隊老丈人家瞎溜達什麼?」
「管好你自己的那張破嘴,再敢在這兒說風涼話,我讓人把你趕出去!」
李長風被罵得張了張嘴,卻愣是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辰東北的威望擺在那裡,他一個外村的小隊長,根本惹不起。
「走走走,咱們不看了。」
李長風灰溜溜地帶著幾個人擠出了人群。
辰東北轉過頭,看著辰楠,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小楠,這蘑菇……真能賣上價?」
他心裡也沒底,畢竟這東西太稀罕了。
可惜大隊裡一堆事,他實在走不開,沒辦法跟著一起去縣城。
「大伯,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等我的好消息。」
辰楠拍了拍辰東北的肩膀,語氣充滿自信。
此時,知青們都沒有過來湊熱鬧。
車上裝滿了貨物,根本坐不下那麼多人,他們去了也是添亂。
林東起作為技術顧問,自然也不參與銷售的事情。
辰東北看著車隊準備出發,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
他走到一旁,找到了正在查看試驗田記錄的林東起。
「林老,您說小楠這趟……會不會順利啊?」
林老放下手裡的本子,看著遠處的辰楠,微微一笑。
「大隊長,你就放心吧。」
「辰支書是個有大能耐的人,他的本事,你還沒完全看透嗎?」
聽到林老這麼說,辰東北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點了點頭,自嘲地笑了笑,確實是他太過擔心了。
「出發!」
辰楠站在拖拉機旁,大手一揮。
「好嘞!」
辰建民滿臉興奮,熟練地搖響了拖拉機。
雖然他不懂銷售,但開車可是一把好手。
會計趙有福抱著厚厚的帳本,緊張地坐在辰楠身邊。
本來辰楠是打算讓林晚晴跟著去記帳的,但想了想,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
縣城裡魚龍混雜,第一趟路子還沒鋪開,還是讓老成持重的趙有福頂上比較穩妥。
拖拉機後頭,幾輛牛車也緩緩跟上。
趕車的老漢們揮舞著鞭子,在雪地里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車隊兩側,是全副武裝的護衛隊。
辰家四魔——建設、建國、建軍、建民(開車)都在其中。
牛牪犇帶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民兵,緊緊跟在車隊兩旁。
雖然大白天的沒帶槍,但他們個個手裡拎著粗木棍,眼神警惕。
「牛哥,打起精神來!」
「支書放心!誰敢動咱們的蘑菇,我敲碎他的骨頭!」
牛牪犇拍著胸脯,瓮聲瓮氣地吼道。
雖然牛車的速度沒有拖拉機快,但好在今天風雪不大,道路還算好走。
一行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縣城進發。
牛車自然是跑不過拖拉機的。
辰楠與趙有福坐在拖拉機上。
辰建民開著拖拉機在前面開路,後面的牛車慢慢跟隨著。
兩個小時後。
車隊終於看到了縣城。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家都穿著厚厚的破棉襖,行色匆匆。
路過縣供銷社的時候,辰楠拍了拍辰建民的肩膀。
「靠邊停一下。」
辰建民一腳剎車,拖拉機穩穩地停在了供銷社門口。
「小楠啊,咱們第一站就賣給供銷社啊?」
趙有福緊張地問道。
他可沒幹過這種事情,多少有些緊張。
「供銷社應該要不了多少吧?」
辰建民也不懂銷售之道,但他並不認為供銷社能銷多少貨。
辰楠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