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咱們有話好說！五毛就五毛！我認了！」
王主任咬著牙，心一橫，當場拍板。
「但這批貨，必須全部歸我們供銷社！另外，後續產出的特級菇，你需要優先供應給我們！」
辰楠轉過身，臉上露出了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滿意笑容。
「全包不可能，我還要去其他地方。」
「但優先供應給你們是可以的，不過口說無憑，咱們得簽長期包銷合同。」
「沒問題！小李，快去拿合同紙！」王主任衝著秘書大吼。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辦公室里的氣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主任親自給辰楠倒上了好茶，一口一個老弟叫得無比親熱。
合同很快起草完畢。
供銷社不僅以五毛錢一斤的高價收下了這次帶來的一千斤特級菇。
還當場簽下了長期包銷的合同。
為了彰顯誠意，也為了綁住辰楠，王主任直接去財務科批了條子。
「老弟，這是一千斤特級菇的貨款，一共五百塊！」
「另外，這兩千塊錢，是後面蘑菇的預付定金！」
王主任把厚厚一沓「大團結」拍在桌子上，蓋著紅戳的合同也遞了過來。
兩千五百塊！
趙有福看著桌子上那紅花花的鈔票，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他幹了半輩子的會計，手裡過過的公家錢，從來沒超過一千塊。
也正是因為辰楠的存在，他上次經手的錢才超過了一千塊。
現在，就這麼一堆蘑菇，竟然換回了這麼多錢？
辰楠平靜地接過錢，仔細清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裝進了趙有福帶來的破布包里。
「王主任痛快，合作愉快。」
兩人握了握手。
當辰楠帶著趙有福走出供銷社大門時，冷風一吹，趙有福才猛地回過神來。
拖拉機旁，辰建設和牛牪犇正警惕地握著木棍，像兩尊門神。
看到辰楠出來，辰建設趕緊迎了上去。
「小楠，怎麼樣？那胖子是不是壓價了？大不了咱們不賣他！」
牛牪犇也瞪著牛眼，一副要進去砸場子的架勢。
辰楠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給了趙有福一個眼神。
趙有福渾身哆嗦著，死死地抱著那個破布包，眼淚唰地一下就流出來了。
「賣出去了……不僅賣出去了，還簽了長期合同……」
「一千斤特級菇，賣了五百塊！他還給了兩千塊的定金啊！」
趙有福的聲音都在破音邊緣瘋狂試探。
「轟——」
全場炸鍋了！
跟著來押車的十幾個漢子，全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辰建設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嘶……真疼！有福叔，你沒發癔症吧？兩千多塊錢？」
牛牪犇更是直接爆了粗口：「我的乖乖！這麼多錢，能買多少頭大肥豬啊！」
眾人感覺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他們在這寒冬臘月里頂著風雪出來，本以為能賣個百十塊錢就算祖宗保佑了。
誰能想到，這轉眼的功夫，就成了萬元戶的苗子？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把一千斤特級菇卸下來給供銷社過秤。」
辰楠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震驚。
「卸完貨，咱們先不去別的廠子，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眾人一聽，頓時幹勁十足。
十幾個壯勞力，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千斤包裝精美的特級菇搬進了供銷社的倉庫。
王主任看了看，一級蘑菇和二級蘑菇都挺不錯的，也下單購買了一些。
一切交接完畢後，辰楠手一揮。
「走！去國營飯店！」
此話一出，隊伍瞬間安靜了。
趙有福嚇得趕緊抱緊了布包，連連擺手。
「小楠！使不得啊！那是國營飯店，一頓飯得多少錢啊！」
「咱們車上帶著乾糧呢，啃點窩窩頭對付一口就行了。」
「這可都是集體的錢，一分一毫都不能亂動啊！」
趙有福的老思想又犯了，死活不肯挪步。
辰建設也跟著勸：「是啊小楠，咱們莊稼人，哪有去國營飯店吃飯的命，太糟踐錢了。」
辰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群凍得臉頰通紅、滿手老繭的漢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叔，大哥，還有各位兄弟。」
「大冷天的，大家跟著我跑出來挨凍受累，這就是最大的功勞。」
「皇帝還不差餓兵呢。不吃飽肚子，下午哪來的力氣去別的廠子搶單子？」
「今天這頓飯，算是我給大家申請的出來幫忙的福利，從公帳里走。」
「出了任何問題，我這個村支書一力承擔！」
辰楠的話擲地有聲。
這番話，聽得十幾個漢子心裡熱乎乎的，眼眶都有些發酸。
他們在土裡刨食了一輩子，誰拿他們當過人看？
只有辰支書，不僅帶著他們賺錢，還心疼他們的身體！
「行了，都別磨嘰了。牛哥，前面開路！」
在辰楠的強勢帶領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縣國營飯店。
現在的國營飯店，正是飯點，裡面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牆上掛著偉人畫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天的供應菜品。
服務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穿著白大褂，鼻孔朝天，態度十分傲慢。
看到一群穿著打補丁破棉襖的農民走進來，服務員立刻皺起了眉頭。
「哎哎哎，幹什麼呢！這裡是吃飯的地方，不收破爛！」
牛牪犇一聽就火了，眼睛一瞪就要上前理論。
辰楠一把拉住他，大步走到櫃檯前。
他沒有廢話，直接從兜里掏出一把糧票和肉票，連同一沓嶄新的人民幣拍在玻璃櫃檯上。
「同志，我們要吃飯。」
「十五個人，十五碗大肉麵，再來兩盆紅燒肉，白面饅頭管夠。」
櫃檯上的鈔票和糧票刺痛了服務員的眼睛。
她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好……好的同志，您稍等，馬上就去做！」
不一會，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了桌。
濃郁的肉香直往人鼻子裡鑽，泛著油光的紅燒肉切得方方正正。
十幾個漢子看著眼前的白面饅頭和大肉，全都狂咽口水。
很多人活了半輩子，都沒進過國營飯店的門，更別說吃這麼豐盛的飯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