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大隊今年終於能吃上肉了！」
「是啊！說不定年底分糧的時候，還能分到大把的票子呢！」
「我家那幾個娃，今年終於能扯二尺布做身新衣服了！」
社員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就在這歡天喜地的氣氛中，一道不和諧的身影拼命從門外擠了進來。
正是紅旗大隊的李長風。
他是勝利大隊的女婿，跟媳婦回娘家串門還未回去呢。
前幾天勝利大隊建溫室大棚的時候，他還冷嘲熱諷，說風涼話。
說大冬天種菜純粹是瞎折騰，浪費柴火浪費人力。
可現在，他那雙眼睛死死地黏在桌子上的大團結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嫉妒、震驚、懊悔，各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腸子都快悔青了。
要是他們紅旗大隊也能有這技術，何至於現在窮得叮噹響？
曾經他們紅旗大隊可是十里八鄉第一富，現在卻被勝利大隊狠狠踩在腳下！
不行，這技術必須學到手！
李長風搓著手，換上了一副自認為最親切的笑臉，厚著臉皮湊到了八仙桌前。
「哎呀，小楠兄弟，不！辰支書！」
「真是恭喜咱們勝利大隊了，這可是打了個大勝仗啊！」
李長風故意套著近乎，聲音大得生怕別人聽不見。
辰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見辰楠不搭理他，李長風也不覺得尷尬，繼續厚著臉皮往下說。
「辰支書你看，咱們兩家大隊挨得近，我也算是半個勝利大隊的人。」
「大家都是實在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咱們紅旗大隊這兩年日子苦啊，大伙兒都快揭不開鍋了。」
「你看能不能安排個時間，讓我們大隊的人也過來交流一下？」
「大家互相學習學習這溫室大棚的技術，共同進步嘛！」
李長風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想白嫖勝利大隊的核心技術。
此話一出，大隊部里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落在了李長風的身上。
王大柱猛地站了起來，怒氣沖沖地指著李長風。
「李長風，你還要點臉不？之前是誰在背後嚼舌根，說我們瞎折騰？」
「現在看到錢了，就跑來攀親戚了？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就是！想白拿我們辛辛苦苦琢磨出來的技術，沒門！」
張曉春也掐著腰，毫不客氣地罵道。
這些技術都是辰楠與林老的，他們只是執行者。
可是，這大冬天的，幹活的人都不好受。
如今看到成果，他們最為激動。
也想過以後的生活肯定會更好。
可他們還未享受蘑菇帶來的紅利，其他大隊的人就想要橫插一腳，這如何能讓他們愉快。
李長風臉漲得通紅，但還是強撐著笑臉看向辰楠。
「辰支書，你是個有大格局的村幹部，肯定不會跟我們一般見識對吧？」
他試圖用高帽來綁架辰楠。
辰楠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水，放下茶缸。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李長風。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讓人骨髓發寒的平靜。
「李長風，格局不是用來讓人占便宜的。」
辰楠淡淡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
「我們勝利大隊確實不排斥互相幫助，但凡事講究個規矩。」
「按大隊規矩來，想交流學習技術，得回你們大隊申請。」
「讓你們紅旗大隊的李大隊長，蓋上公章，親自拿著公函來我們大隊部談。」
「至於能不能談成，怎麼個交流法，那也是大隊與大隊之間的事情。」
「你一個大隊的女婿，在這裡指手畫腳，不夠格。」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軟中帶硬，直接把李長風懟得啞口無言。
李長風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
他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活像個霜打的茄子。
讓他爹李長順親自來求人？
那還不如殺了他爹！
誰不知道李長順一直把勝利大隊當死對頭？
不過，這的確也是一條可行的路。
私下靠關係走不通，那就只能明著來，去申請才有機會。
「聽見沒？沒公函就趕緊走人！別在這礙眼！」
牛牪犇像鐵塔一樣往前一站，蒲扇大的巴掌捏得嘎嘣響。
嚇得李長風連連後退，差點被門檻絆倒。
周圍的社員們下意識地往前一步，直接把李長風隔絕在人群之外。
大伙兒像防賊一樣防著他。
這可是他們勝利大隊發家致富的命根子！
誰敢來偷技術，那就是斷全村老少的活路！
誰敢外傳，誰就是全村的千古罪人！
「小楠說得對！沒有大隊的同意，誰也不許帶外人去大棚那邊轉悠！」
辰東北適時地站出來，威嚴地掃視了一圈。
「牛牪犇！」
「到！」
「今晚開始，民兵連加派人手，帶上真傢伙，把大棚給我圍嚴實了！」
「連一隻外村的蒼蠅都不許放進去！」
「是！大隊長放心，誰敢來摸黑，我打折他的腿！」
看著大隊幹部們鐵板一塊，社員們齊心協力。
李長風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討到半點好處了，只能灰溜溜地鑽出人群，連滾帶爬地跑了。
趕跑了討厭的蒼蠅，大隊部里再次恢復了喜氣洋洋的氣氛。
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李長風，所有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那堆錢上。
趙有福戴著老花鏡，手指頭蘸著唾沫，開始一遍遍地點算鈔票。
每一張大團結在他手裡划過，都仿佛能聽見仙樂一般。
「支書，這錢咱們怎麼弄？是存公社信用社，還是……」趙有福一邊數一邊請示。
辰楠敲了敲桌子，嘴角露出了一絲自信的笑容。
「留下一部分作為大隊的流動資金，購買過冬物資和下一步大棚的材料。」
「剩下的，入大隊的帳！」
「今年過年，咱們勝利大隊，不僅要分足口糧。」
「還得讓每家每戶，都能分到大團結！」
此話一出，整個大隊部轟然雷動。
「好——！」
「團結萬歲！」
熱烈的歡呼聲差點掀翻了屋頂，直衝向這寒冬的夜空。
這一刻，勝利大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翻身改命的曙光。
而這曙光，正是眼前這個年輕的支書帶來的。
跟著辰支書干，有肉吃，有錢賺！
這個念頭，死死地紮根在了每一個社員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