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遠處的公雞就開始打鳴了。
大雪下了一整夜，整個勝利大隊都被銀裝素裹。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厚厚的積雪踩在腳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辰楠早早就起了床。
在院子裡打了一套軍體拳，活動開了筋骨。
渾身上下冒著白氣，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里，只穿著一件單衣。
這強悍的體魄，全靠靈泉水日復一日的滋養。
母親李秀蘭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開了。
灶台里燒著劈柴，火苗舔舐著大鐵鍋，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白騰騰的熱氣瀰漫在屋子裡，帶著棒子麵粥的香味。
「小楠，趕緊進來把衣服披上！作死啊穿這麼少！」
李秀蘭端著一笸籮窩窩頭，看著兒子在雪地里打拳，心疼得直埋怨。
辰楠收了勢，笑呵呵地走進屋。
「媽，我不冷，這身板結實著呢。」
幾個妹妹也陸續打著哈欠起來了。
春娣、夏娣、秋娣、冬娣、勝娣，五個丫頭排著隊去院子裡洗臉。
「哥，早！」
妹妹們脆生生地喊著，圍著辰楠轉悠。
在她們心裡，大哥就是家裡的頂樑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上吃著熱乎乎的早飯。
白粥、白米麵饅頭，都是精細糧，還有幾盤肉。
這伙食在整個勝利大隊乃至整個公社，絕對只此一份。
爺奶爸媽妹妹們也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吃食。
只要沒外人在，他們吃得都挺好。
若是有外人在，那可就是另一番場景了。
這年頭財不外露，否則難免會被人眼紅。
家裡人都覺得吃得太奢侈，曾反對過很多次。
但辰楠說過，有他在，家裡人就要吃好喝好，如此才能把身體養好。
他賺錢不就是為了養家餬口嗎?
空間裡的物資多，不就是給家人吃的麼?
辰楠隔三差五就出去一趟，回來時都會帶上很多好東西。
剛開始家裡人也擔心那些東西來歷不明，但辰楠藉口太多，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另一邊。
向陽山大隊的王二，頂著兩個大黑眼圈。
正坐在大隊部的油燈下，死死盯著那本大棚技術手冊。
他一夜沒合眼。
硬生生地把手冊上關於通風和濕度的內容背了下來。
大隊長王鐵柱披著襖子走進來，看見王二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老二！你這咋搞的？熬鷹呢！」
王二抬起頭，滿眼紅血絲，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爹！我悟了！我徹底悟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王鐵柱的胳膊。
「辰支書和嫂子……不是，林知青！他們是大好人啊！」
「昨晚要不是他們指點，咱那一棚的菌種全得報廢！」
王鐵柱一聽，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小楠親自指點你了？」
王二連連點頭，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那包華子。
雖然昨晚抽了一根，但剩下的他還當寶貝一樣供著。
「看！這是楠哥賞我的！」
王鐵柱一看那紅色的包裝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雖然是個老農，但也去公社開過會，知道這是什麼檔次的好東西。
「我的老天爺！這可是華子啊！」
王鐵柱激動得手直哆嗦。
「小楠這是真拿咱當兄弟看啊！」
「老二，你記住了，以後勝利大隊就是咱向陽山的恩人！」
「誰要是敢說半句勝利大隊的壞話，老子抽死他！」
王二重重地點頭，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必須要把大棚搞起來，絕不能辜負楠哥的期望！
上午八點。
各大隊的代表們再次齊聚勝利大隊的大隊部。
今天是抽籤決定抄寫名額的日子。
趙有福會計坐在長桌前，戴著老花鏡，拿著名冊。
「都排好隊，別擠！按大隊一個個來！」
趙有福扯著嗓子喊，頗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架勢。
紅旗大隊的李長順站在最前面，搓著手，滿臉討好。
「老趙啊，咱倆也是老交情了，你看能不能……」
「不能！」趙有福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辰支書說了，一視同仁，全憑抽籤！」
「你紅旗大隊以前是第一，現在到了咱們勝利大隊的地盤，也得守規矩！」
李長順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訕訕地笑了笑。
誰讓他們現在求著人家呢。
抽籤進行得很快。
有人歡喜有人愁。
抽到一號簽的石碾子大隊隊長周乾，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哈哈哈哈！老天保佑！我們先抄！」
他拿著簽文，迫不及待地跑進屋裡。
林晚晴已經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本珍貴的手冊。
她今天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眼神清澈冷冽，透著一股嚴謹認真的勁頭。
經過昨晚的事情，她心裡其實還有些亂。
看到辰楠走進來，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只能強裝鎮定，把目光放在眼前的本子上。
辰楠走進大隊部，掃視了一圈。
大夥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恭敬地打招呼。
「辰支書早！」
「辰支書，您吃了嗎？」
辰楠微微頷首，走到林晚晴身邊坐下。
一陣清冽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讓林晚晴的呼吸微微一滯。
「開始吧。」辰楠淡淡地說道。
各大隊的人立刻拿出自己帶來的紙筆，眼巴巴地看著林晚晴。
林晚晴翻開手冊，開始逐字逐句地念出上面的數據。
「建棚選址：背風向陽，地下水位低……」
「骨架間距：一米二至一米五之間……」
「培養基配比：牛糞百分之三十，麥秸稈百分之五十……」
她念得很慢，吐字清晰。
底下的人刷刷刷地記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漏掉一個字。
辰楠在一旁看著，目光深邃。
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一家富不算富。
只有帶動整個公社，甚至整個縣的經濟發展。
才能真正改變大家的現狀，也不至於被各大隊針對。
至於他們能學去多少，那就看他們各自的能力了。
抄寫工作整整進行了一上午。
到了中午飯點，各大隊的人才戀戀不捨地停下筆。
「行了，上午就到這吧，大家先去食堂吃飯。」
辰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眾人紛紛收拾好紙筆，滿臉感激地出了門。
大隊部里又只剩下辰楠和林晚晴。
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微妙。
林晚晴合上手冊，低著頭整理著桌上的稿紙。
就是不敢看辰楠的眼睛。
辰楠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晚晴同志，辛苦了一上午，要不要去我家吃頓便飯？」
林晚晴手上的動作一頓。
去他家？
這不太好吧?
雖然經常去……
想到昨晚王二那聲響亮的「嫂子」。
林晚晴的臉瞬間又紅透了。
「不……不用了，我回知青點吃就行。」
她慌亂地抓起冊子，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外跑。
辰楠看著她的背影，爽朗地大笑起來。
這笑聲迴蕩在空曠的大隊部里。
惹得剛走到門外的林晚晴腳步一踉蹌，跑得更快了。
辰楠笑眯眯地看著林晚晴離開的背影，這小丫頭還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