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風呼嘯著刮過勝利大隊的上空。
原本該是貓冬的清閒日子，大隊部院子裡卻熱火朝天。
一筐筐白生生、胖乎乎的蘑菇，被人用扁擔挑著過秤。
第二批、第三批蘑菇出欄了，個頂個的肥厚。
前來拉貨的卡車停在村口，司機叼著菸捲催促著。
「大伙兒加把勁啊，城裡副食店都等著要貨呢！」
辰建設扯著大嗓門，指揮著社員們裝車。
社員們臉上凍得通紅，可眼神里全透著光。
「建設哥，咱們大隊這回可真是抖起來了！」
「那是，你看看這一車車的，可都是實打實的票子啊！」
辰建設笑得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原本需要他們親自運輸蘑菇，現在卻完全不需要了。
因為人家早就等不及，聽到蘑菇可以出棚，人家親自喊車來拉。
也就公社供銷社的貨需要他們運輸而已。
這自然難不倒他們，勝利大隊可是有拖拉機的。
拉一車到公社供銷社就可以完成任務。
「哈哈哈……」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自從辰楠帶著大家搞起溫室大棚，這日子就像芝麻開花節節高。
之前的預訂單子全都按時交了貨，貨款如雪片般飛來。
勝利大隊的帳上資金，真像滾雪球一樣迅速膨脹。
走在村里，男女老少都挺直了腰杆，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大隊部裡屋，火盆燒得旺旺的，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會計趙有福戴著那副掉漆的老花鏡，撥弄著算盤。
算盤珠子被打得劈啪作響，清脆悅耳。
林晚晴坐在他對面，手裡握著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
這是辰楠送給她的。
每次握著這支筆，她心裡就泛起一絲說不清的甜意。
「林同志，把紅旗大隊那邊的尾款記上，一百二十塊五毛。」
趙有福頭也不抬地報著數。
「好的，趙會計，一百二十塊五毛。」
林晚晴低聲複述，筆尖在稿紙上沙沙作響。
字跡娟秀工整，帳目一目了然。
她嘴角微微上揚，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趙有福停下手裡的算盤，抬頭看了一眼林晚晴，樂呵呵地笑了。
「有你這林知青幫忙，我這老頭子可真是享福嘍。」
「以前一到結帳，我這腦袋就大，生怕算錯一分錢。」
「現在倒好，你把這帳理得清清楚楚，我就是對對帳就行。」
林晚晴臉頰微紅，輕輕搖了搖頭。
「趙會計，您別誇我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辰大哥讓我當這個記帳員，我就得把事情做好。」
提到辰楠，她的聲音不由得低了幾分。
她不僅是記帳員，還是記分員。
以後上工都不需要像以前那樣下地幹活那麼辛苦了。
因為有辰楠的關係在，她已經不需要下地幹活。
原本她還怕別人會說閒話，但並沒有，她猜測這肯定又是辰楠在背後支持她。
這時。
門帘被人掀開，辰楠夾著一股冷風走了進來。
他穿著厚實的棉襖，劍眉星目，精神抖擻。
「帳算得怎麼樣了？沒累著咱們的大功臣吧？」
辰楠笑著走上前，在火盆邊烤了烤手。
趙有福趕緊站起來，把帳本遞了過去。
「辰支書，你看看，這數字真是喜人啊！」
「咱們大隊現在的活錢，比公社都要富裕了！」
辰楠接過帳本，隨意翻看了幾頁，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有福叔，晚晴同志，你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啊。」
「等過了這陣子，給你們倆記個大工分。」
林晚晴低著頭，不敢看辰楠的眼睛，輕聲說道。
「謝謝辰大哥。」
此時，大隊部外頭卻站著一群眼紅脖子粗的人。
各大隊來學習技術的支書和大隊長們，正眼巴巴地看著那一車車拉走的蘑菇。
紅旗大隊的李長順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乖乖，勝利大隊這是要發大財啊。」
「你看看那蘑菇長得，比咱地里的白菜都水靈。」
向陽山大隊的大隊長王鐵柱搓著凍僵的手，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咱們大隊社員還在勒緊褲腰帶熬冬呢。」
「人家勝利大隊都能吃上大白面饃饃了。」
石碾子大隊的大隊長周乾拍了拍大腿，有些急躁。
「光看有什麼用？咱們得學啊！」
「這溫室大棚的技術，咱們得趕緊弄回去。」
「可是光照著小本本上抄，我這心裡還是沒底。」
李長順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幫辰楠弄出這大棚的，是牛棚里那個姓林的老頭。」
「好像是個什麼大學的教授，懂得多著呢。」
王鐵柱一聽，有些遲疑。
「牛棚的？那可是臭老九啊，咱們去沾邊，能行嗎？」
「呸！什麼臭老九，能帶咱們填飽肚子，那就是活財神！」
李長順猛地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
「走，咱們去牛棚找他請教請教！」
牛棚位於勝利大隊的村尾，幾間破舊的茅草屋在寒風中顯得搖搖欲墜。
因為天氣太冷，大隊也不好安排太重的活計。
牛棚里的人大多都在屋裡避寒。
葉擎天正蹲在屋檐下，拿著一把破柴刀劈柴。
他穿著單薄的舊棉衣，但身板依舊挺得筆直，透著一股鐵血軍人的剛毅。
冷峻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
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村道傳來。
葉擎天眼神一凜，瞬間警惕起來。
他手腕一翻，柴刀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他骨子裡那種對危險的直覺還很敏銳。
難道是有人來牛棚找麻煩？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院門口，像一尊鐵塔般擋住了去路。
「站住！幹什麼的？」
葉擎天的聲音冰冷刺骨，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長順和王鐵柱等人被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這位同志，你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搗亂的。」
王鐵柱趕緊堆起笑臉，解釋起來。
「我們是其他大隊的大隊長，來找林老請教點事兒。」
葉擎天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
「找林老？什麼事？」
李長順趕緊湊上前，從懷裡掏出兩個烤紅薯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