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後頭的牛棚里，今晚也是難得的熱鬧。
十幾個下放的人員，圍坐在一個破舊卻燒得很旺的火爐旁。
桌子上，竟然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筐白面混合著玉米面蒸出來的窩窩頭。
林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盆里泛著油光的肥肉，眼眶有些濕潤。
「諸位，咱們今年這年，過得豐盛啊！」
趙老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仔細地咀嚼著，滿臉享受。
「是啊，要是沒有辰小子的暗中照顧，咱們哪有肉吃？只怕連這嚴冬都難熬過去。」
宋老端起面前的一個粗瓷碗，裡面裝滿了熱水。
「沒有酒，咱們以茶代酒，敬生活一杯！敬這難得的公道！」
「敬公道！」
秦老和葉擎天等人紛紛舉起碗，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們都是曾經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雖然虎落平陽，但心中的傲骨未斷。
辰楠對他們的庇護，不僅僅是給了他們一口吃的，更是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尊嚴。
「吃肉，吃肉！過完年，咱們得把那個溫室大棚再改進改進，不能白拿大隊的口糧！」林老笑著招呼大家。
牛棚里，洋溢著久違的歡快氣氛。
……
不遠處的知青點，更是熱鬧非凡。
數十個知青，沒有回家過年的，今晚幾乎全部聚在了一起。
除了個別知青不在。
寬敞的集體宿舍里，拼起了幾張長桌。
桌上擺著一大盆水餃，雖然肉少菜多，但個頂個的個大飽滿。
點長周衛國梳站在桌子前，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
「同志們！同學們！今天是大年三十！」
周衛國大聲喊道，聲音洪亮。
「雖然咱們沒能回城和家人團聚，但咱們在廣闊天地里，同樣大有作為！」
「來，大家舉起杯子，祝咱們新年新氣象！」
「好！」
劉大壯、陳芳等知青紛紛大聲響應，氣氛熱烈。
王強和羅明雖然平時愛計較貪小便宜，但今天也難得地大方了一回，跟著大家一起歡呼。
吃完餃子，大伙兒把桌子一推，開始搞起了文藝節目。
有會拉手風琴的，當場拉起了一首激昂的曲子。
林雪雖然嬌氣，但嗓子不錯，站出來唱了一首革命歌曲，贏得了陣陣掌聲。
劉大壯憨憨地給大家表演了一個徒手劈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知青點裡，歌聲、笑聲、掌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異鄉客的孤寂。
……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
辰家的客人們陸續散去。
「辰大哥，我也該回去了。」林晚晴站起身，輕聲說道。
「外面雪大，路滑，我送你。」辰楠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棉大衣，披在身上。
「不用了，就幾步路……」林晚晴有些不好意思。
「聽話，大黑天的，我不放心。」辰楠不由分說地拉開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辰家的院子。
大雪依然在下，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一腳踩下去，「咯吱咯吱」作響。
夜空雖然黑暗，但在白雪的映照下，倒也能看清道路。
一陣寒風吹來，林晚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突然，一隻溫暖的大手伸了過來，緊緊地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
林晚晴渾身一顫，轉過頭看著辰楠。
「手這麼涼，還說不要我送。」辰楠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溫柔。
他順勢將她的手拉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感受著那隻大手傳來的驚人熱量，林晚晴的臉龐再次滾燙起來。
她沒有掙扎，任由他牽著自己，在雪地里慢慢前行。
二十多米的距離，今天似乎變得特別短暫。
不一會兒，知青點那排長長的屋子就出現在了眼前。
此時，知青點的門外站著幾個出來透氣的知青。
周衛國和劉大壯正在門口抽菸。
看到黑暗中走來的兩個人影，周衛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瞭然的笑容。
「喲，辰支書，送林知青回來啦？」周衛國笑呵呵地打招呼。
劉大壯也跟著憨笑起來：「辰支書，外面冷，快進來烤烤火吧。」
幾個女知青聽到動靜，也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看到辰楠和林晚晴緊緊挨在一起，大家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姨母笑」。
「哎呀，林晚晴，你這年過得可真幸福啊。」陳芳打趣道。
他倆的情況，其實知青點很多人早就看在眼裡了。
辰楠是村支書，年輕有為，林晚晴漂亮文靜，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郎才女貌。
大家雖然羨慕，倒也沒人嚼舌根，反而都挺祝福他們。
辰楠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太晚了，我就不進去了，大家過年好啊。」
「過年好過年好！」眾人紛紛回應。
林晚晴早在回到知青點的時候就把手從辰楠的口袋裡抽了出來，因此倒也沒人看到他們親密接觸。
但她還是羞澀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我進去了，你回去慢點。」
「嗯，早點休息。」辰楠看著她走進了單間，這才轉身離開。
直到辰楠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大家才收回了目光。
然而，在知青點屋子的一個陰暗角落裡。
李青正死死地咬著嘴唇，眼睛裡仿佛要噴出火來。
憑什麼？！
憑什麼辰楠身邊的人是她林晚晴，而不是我李青？！
她論身材，論樣貌，自認為不輸給任何人！
她費盡心機想要引起辰楠的注意，想要抱上這根粗壯的大腿，從此過上吃香喝辣的日子。
可是，那個男人卻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李青的指甲深深地摳進了掌心，嫉妒的毒蛇在她心裡瘋狂扭動。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辰楠在整個大隊威望極高，她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去搞破壞，不用辰楠動手，那些瘋狂崇拜他的社員都能把她撕碎。
「林晚晴，你別得意得太早……」
李青在心裡暗暗咒罵了一句，轉身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通鋪上。
外面的風雪依然在肆虐。
但勝利大隊過的這個年，註定是一個充滿希望和轉折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