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原本洋洋灑灑的瑞雪，徹底變了臉。
狂風猶如發狂的野獸，在勝利大隊上空瘋狂撕咬。
氣溫驟降，直接砸到了零下三十度。
滴水成冰。
呼出一口氣，睫毛上瞬間就能結出一層白霜。
大隊部里冷得像個冰窖。
桌上的黑色老式搖把電話，「叮鈴鈴——」瘋狂作響。
聲音尖銳，劃破了清晨的死寂。
婦女主任張曉春正巧在大隊部值班。
她搓著凍僵的手，一把抓起話筒。
電話那頭，公社幹部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電流雜音，且帶著哭腔。
「張主任！快通知辰支書！出大事了！」
「紅旗公社遭遇特大雪災！大雪壓塌了房子！」
「還有！十幾頭餓瘋了的野豬下山了！」
「把紅旗大隊的糧倉，還有剛建的簡易大棚，全拱得稀巴爛！」
「有社員被咬傷了！流了好多血！」
「最要命的，有人聽到了狼嚎！有野狼出沒！」
「各大隊組織隊伍，嚴防野獸下山！」
「嘟嘟嘟——」
電話斷了線，剩下盲音。
張曉春的臉色「唰」的一下慘白。
手一抖，話筒重重砸在了桌上。
過了許久她才反應過來。
張曉春像瘋了一樣衝出大隊部。
雪沒過了膝蓋，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跑。
一邊跑，一邊摔跤。
「大隊長！辰支書！出事啦——」
辰家大院。
辰楠正往灶坑裡添柴火，聽到門外的哭喊聲。
他眉頭一皺，快步推開門。
大伯辰東北已經披上羊皮襖走了出來。
今天剛巧他帶著家人也在這裡陪老爺子閒聊。
「曉春，大過年的，咋呼啥！」辰東北大聲喝道。
張曉春氣喘吁吁，滿臉是雪也來不及擦拭。
「大隊長，公社電話……紅旗大隊讓野豬給禍害了！」
她結結巴巴地把電話里的內容重複了一遍。
院子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大年初三的喜慶，被這幾句話砸了個粉碎。
「啥玩意兒？！大量野豬下山了？還有狼？！」
辰建設從屋裡衝出來，眼睛瞪得老大。
辰東北的手猛地一哆嗦，菸袋鍋子掉在了雪地里。
「快！去大隊部！」
辰楠臉色凝重，一把拉起張曉春。
「大伯，大哥，叫上趙會計和吳老支書，趕緊過去！」
幾分鐘後，大隊部。
幹部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屋裡連個火盆都沒點，但誰也顧不上冷。
「紅旗大隊離咱們這，翻過那個山頭就是！」
趙有福急得直拍大腿，「這可咋辦！」
「野豬餓瘋了，肯定得四處亂竄！」
「咱們大隊的大棚，那可是全村的命根子啊！」
「要是被野豬一窩端了，今年大傢伙吃啥！喝啥！」
趙有福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老支書吳浩然披著軍大衣，嘴唇直哆嗦。
「曉春說……還有狼？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大隊部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恐慌。
巨大的恐慌，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砰！」
辰楠猛地一拍桌子。
木桌發出一聲悶響，震得茶缸子直跳。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看向他。
「慌什麼！」
辰楠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定海神針般的力量。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咱們勝利大隊，不是紙糊的！」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必須立刻行動！」
「大伯，你去開大喇叭，我來廣播。」
「大哥，你去叫牛牪犇，把民兵連全拉出來！」
「趙會計，去查查倉庫里的響器和彈藥！」
一條條指令，清晰、果斷地下達。
幹部的慌亂情緒，這才稍微穩定了一些。
辰楠大步走到廣播台前，打開了擴音器。
「咳咳——」
「全體社員請注意！全體社員請注意！」
「我是辰楠！」
大喇叭的聲音，穿透了呼嘯的風雪，傳遍全村。
家家戶戶的門窗緊閉，但聲音依然清晰入耳。
「接到公社緊急通報！」
「隔壁紅旗大隊，遭遇大量野豬群下山襲擊！」
「有社員受傷，大棚受損！」
「甚至有野狼出沒的跡象！」
「從現在起，勝利大隊進入緊急狀態！」
「所有人，沒事絕不能出門！」
「尤其是家裡的孩子，死死看住了！誰也不許放出來亂跑！」
「把門窗頂死！備好柴刀斧頭！」
廣播一遍遍迴蕩。
勝利大隊，炸鍋了。
社員們嚇得臉色發白。
「老天爺啊！大量野豬下山了？！」
「快把門頂上！把柜子推過去！」
大人們手忙腳亂地堵門。
小孩子們被嚇得哇哇大哭，被大人一把捂住嘴巴。
知青點。
一排長長的屋子裡，氣氛緊張到了冰點。
一聽到有野豬下山，大夥也不敢在單間待著。
紛紛集合在集體宿舍里。
女知青宿舍里。
陳芳嚇得緊緊抱住被子，渾身發抖。
「晚晴，咋辦啊？野豬能把人給頂死！」
林晚晴臉色微微蒼白，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的美，在清冷中多了一絲堅毅。
「別怕，辰大哥既然發了廣播，就說明大隊有準備。」
「把門窗關好，我們千萬別出去添亂。」
林晚晴的手悄悄握緊。
她不擔心自己，她擔心的是辰楠。
他是支書，肯定要衝在最前面，萬一有危險……
角落裡。
李青咬著手指甲，眼睛裡閃爍著惶恐。
「該死的！怎麼會遇上這種事！」
「我可不想死在這窮鄉僻壤！」
她心裡又怕又氣，卻連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知青點男宿舍。
周衛國正在給眾人鼓勁。
「大家都是有知識的青年，別被嚇破了膽！」
「劉大壯，王強，去把劈柴的斧子拿進來！」
劉大壯憨厚地點點頭，抄起一把大斧頭守在門後。
「點長放心，野豬要是敢來，我一斧頭劈了它！」
王強則嚇得縮在炕角。
「大壯你別逞能了，野豬皮厚著呢！」
秦虎這個大漢，默默拿起一把砍柴刀。
野豬若是真的下山，這些人沒一個有好果子吃。
村尾，牛棚。
這幾間破舊的屋子，在風雪中搖搖欲墜。
林老聽完廣播，急得滿頭大汗，就要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