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拖拉機冒著黑煙，一路顛簸著開進了勝利大隊。
十分鐘後。
大隊部的廣播大喇叭就響了起來。
「呲啦……呲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過後，辰東北那洪亮粗獷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大隊。
「全大隊社員同志們，都豎起耳朵聽好了！」
「今天，咱們勝利大隊，在公社大比武里拿了總分第一！」
「還有個天大的喜事！」
「咱們的辰支書，被縣裡正式評為縣級勞模啦！」
這幾句話一出，整個勝利大隊就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雷。
原本因為天冷躲在屋裡貓冬的社員們，全都沒命似的往外跑。
就連在溫室大棚里幹活的社員們也相繼跑了出去。
「啥？縣級勞模！」
「我的老天爺啊，咱們大隊出勞模了！」
「快快快，去大隊部迎迎小楠支書！」
人群像潮水一樣朝著大隊部涌去。
連那群因為停課在家閒得發慌的學生們，也全跑了出來。
辰楠的幾個妹妹，更是激動得又蹦又跳。
春娣拉著夏娣的手，小臉凍得通紅，眼裡卻全是驕傲。
「聽到沒！咱們哥哥是勞模了！」
大黑狗黑豹也跟著人群來回竄，汪汪叫個不停，尾巴搖得像風火輪。
大隊部。
社員們把大隊部圍了個水泄不通。
辰楠胸前戴著大紅花，肩膀上斜挎著紅綢緞，微笑看著眾人。
「小楠支書，您可太給咱們勝利大隊長臉了！」
「就是啊！這麼多年，咱們紅星公社就沒出過縣級勞模！」
「我記得以前隔壁公社出過一個，但人家早就高遷去城裡了！」
「那是！咱們小楠支書有本事，以後肯定也有大出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得簡直要飛上天。
這可是天大的榮譽。
在這個年代，勞模那就是全村的驕傲，走出去都得橫著膀子。
辰東北站在拖拉機車斗上，用力揮舞著手臂，示意大家安靜。
「都別吵吵了！聽我把話說完！」
等人群稍微安靜了些，辰東北深吸一口氣，再次大喊出聲。
「為了慶祝辰支書當選勞模，也為了慶祝公社批准咱們大隊搞水果罐頭副業！」
「今天晚上，全大隊吃殺豬菜！」
「倉庫里不是還冰凍著不少野豬肉嗎？咱們拿些出來，好好熱鬧熱鬧！」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
「吃殺豬菜嘍！」
「大隊長英明！辰支書厲害！」
「又有大鍋飯吃啦！」
半大小子們興奮地滿地打滾，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社員們激動壞了，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
自從過年那陣子分了豬肉和票子，大家的心氣兒就一直很高。
那可是實打實的好處啊！
過年期間，因為勝利大隊富裕了，十里八鄉的親戚頻繁上門走動。
話里話外全是羨慕。
這可把不少社員樂壞了，狠狠地在親戚面前長了一回臉。
現在好了，大隊馬上又要搞水果罐頭副業。
以後是不是可以賺更多？
是不是每年都能分更多的肉和票子？
張孝忠站在人群里，搓著手跟旁邊的劉二強嘀咕。
「強子，你說咱們大隊自己做水果罐頭，那以後咱們買罐頭，是不是會優惠許多？」
劉二強一拍大腿，眼睛直放光。
「那還用說！咱們自己產的，肯定有內部價啊！」
「哎喲喂，那敢情好！」
「去供銷社買水果罐頭，雖然不要票，但貨源太稀缺了。」
「平時根本就買不到，那幫售貨員全留給關係戶了。」
「別說咱們鄉下了，就是城裡人想買一瓶，都得排半天隊呢！」
大傢伙兒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聞到了甜滋滋的罐頭香味。
夜幕降臨，勝利大隊的打穀場上燈火通明。
幾口大鐵鍋架在空地上，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
大塊的野豬肉、酸菜、粉條在鍋里翻滾。
濃郁的肉香味隨著寒風飄散，饞得人直咽口水。
有社員們忙著幫忙準備食物。
有社員端著粗瓷大碗，等著開飯，歡笑聲響徹夜空。
而此時。
大隊部的一間屋子裡。
辰楠、辰東北、趙有福，還有幾個小隊長，正圍坐在火盆前開小會。
林晚晴安靜地坐在後排，手裡拿著筆記本，默默地記錄著。
火盆里的木炭燒得紅彤彤的，把屋裡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辰楠把大紅花小心翼翼地摘下來，放在桌上。
他看向在座的幹部，臉色漸漸變得嚴肅。
「大伯，趙叔，各位隊長。」
「今天大家都很高興，但咱們的活兒才剛剛開始。」
辰東北用力抽了一口旱菸，在鞋底磕了磕菸袋鍋。
「小楠，你就直說吧，接下來怎麼幹？」
「大伙兒都聽你的，你指哪兒，咱們就打哪兒！」
趙有福也扶了扶老花鏡，連連點頭。
「沒錯，支書，大隊帳上有錢，只要是正經事，我老趙絕不摳搜。」
辰楠微微頷首，伸出一根手指。
「我打算在咱們大隊，建立一個『紅色車間』。」
「紅色車間？」眾人面面相覷。
辰建民急性子，撓了撓頭問：「小楠，這是個啥車間啊？」
辰楠目光堅定，緩緩開口解釋。
「簡單來說，就是咱們要把手工作坊，升級成批量生產的加工廠。」
「我們要用最規範的標準，最嚴格的衛生條件，來生產水果罐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第一，咱們後山的水果產量大，每年爛在山裡的不計其數。」
「建立紅色車間，能最大限度減少農產品損耗。」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咱們生產出來的罐頭，不僅要賣給供銷社，還要爭取為國家創外匯！」
聽到「創外匯」三個字，屋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辰東北夾著旱菸的手都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小楠……你、你說啥？創外匯？」
「那不是得賣到外國去嗎？咱們這山溝溝里的東西，人家能要？」
趙有福也嚇得直咽唾沫。
「我的乖乖，支書啊，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創外匯那可是大廠子幹的事兒啊，咱們一個生產大隊，哪有這個能耐？」
辰楠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