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要妄自菲薄。」
「只要咱們的產品質量過硬，味道好，為什麼不能出口？」
「國家現在正缺外匯，咱們要是能辦成這件事，那可就不只是縣級勞模的榮譽了。」
「只要我們的水果罐頭質量好，國家外匯就會找上門，我們就是生產源頭。」
幹部們聽得熱血沸騰。
要是真能創外匯，那勝利大隊可就在全國都出名了！
這可是光宗耀祖、彪炳史冊的大功勞啊！
可是，興奮勁兒還沒過去，現實的冷水就潑了下來。
趙有福眉頭緊鎖，翻開手裡的舊帳本，嘆了口氣。
「辰支書，想法是好的，可咱們面臨的難題太多了。」
「咱們都是泥腿子出身，種種地、打打獵還行。」
「可這罐頭加工，它是個技術活兒啊！」
辰建國也深有同感地點頭，滿臉發愁。
「是啊，咱們不懂機械設備。」
「切水果、熬糖水這些咱能人工干。」
「可那罐頭瓶子怎麼封口？鐵皮蓋子怎麼壓嚴實？」
辰東北吧嗒吧嗒抽著悶煙，接過了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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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說到了點子上。」
「玻璃瓶子咱們可以去縣裡的玻璃廠訂做。」
「但那抽真空、封裝的機器，咱們去哪兒弄？」
「要是封裝不好，漏了氣，罐頭全得壞掉，吃壞了人是要掉腦袋的！」
屋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沉悶起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確實，這年頭機械設備可是寶貝。
別說他們一個大隊了，就是縣裡的廠子，想弄套設備也比登天還難。
不懂機器，不懂封裝。
這水果罐頭副業，眼看著就要卡在第一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了辰楠身上。
林晚晴也停下了筆，清冷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擔憂，靜靜地注視著他。
辰東北皺著眉頭，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小楠，這封裝的難題，你心裡有譜沒？」
「你真的有辦法解決嗎？」
趙有福和幾個小隊長也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們指望著這位無所不能的小支書，能再變出個戲法來。
辰楠看著大家焦慮的眼神，並沒有慌亂。
他端起桌上的大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水。
火盆里跳躍的紅光，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上。
他嘴角微微上揚，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成竹在胸的光芒。
「設備的事情，大家不用操心。」
「流水線那種大型設備咱們弄不到，簡單點的手工或者半自動設備，還是能搞定的。」
辰建民是個急性子，猛地站了起來。
「小楠，你可別賣關子了，快說說是啥辦法？」
「咱們去哪兒弄這些半自動設備啊？縣裡能給批條子嗎？」
辰東北也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是啊小楠，這機械設備可不是開玩笑的。」
「沒有熟練的技術工人，就算機器拉回來了，咱們大伙兒也是大眼瞪小眼啊。」
辰楠搖了搖頭，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需要去縣裡批條子，咱們大隊可是藏龍臥虎啊。」
眾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趙有福推了推老花鏡，疑惑地問道。
「藏龍臥虎？咱們大隊除了種地的就是打獵的。」
「哪裡來的懂機械、懂封裝的能人？」
辰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大隊部窗外的方向。
那個方向的盡頭，是村子邊緣那排破舊的牛棚。
「大伯，趙叔，你們別忘了，咱們大隊現在可住著十五個城裡來的『客人』呢。」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辰東北夾著菸袋的手猛地一頓，菸灰掉在了棉褲上都沒察覺。
「你……你是說牛棚里的那些下放人員？」
辰建國也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氣。
「小楠，這事兒可不興開玩笑啊！」
「那些人身份敏感得很，大家平時躲都躲不及呢。」
雖然有辰楠的關係在，社員們也不對那些下放人員惡語相向。
但社員們也極少去跟那些人講話，畢竟他們的身份敏感，誰也不想惹一身騷。
也就對溫室大棚有技術指導的幾個老人特殊點。
社員們對那幾個幫助建立溫室大棚的老人還算尊敬。
辰楠收起笑容，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大伯，各位叔伯，咱們不能用老眼光看人。」
「他們為什麼被下放？那是時代的原因，身不由己。」
「但你們知不知道，那裡頭住著的都是些什麼人？」
辰楠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
「住在最東頭的那位趙老，是國內頂尖的機械工程師！」
「只要給他圖紙和工具，別說一台封裝機，連拖拉機零件他都能給你敲出來。」
「還有那位秦老，聽說以前是搞秘密研究的，精通化工和材料。」
「這做罐頭的防腐、密封橡膠圈的技術，找他准沒錯。」
「退一萬步講，如果他們真搞不定……」
辰楠頓了頓，語氣里透著一絲霸氣。
「到時候我再聯繫京城那邊的人脈吧。」
「我在軋鋼廠當過副廠長，找幾個老朋友弄幾台退下來的舊設備，還是能辦到的。」
聽到辰楠這麼說，幹部們的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有辰楠兜底，這事兒就黃不了。
辰東北狠狠抽了一口煙，在鞋底磕掉菸灰。
「小楠說得對，人情債難還。」
「既然咱們大隊有現成的人才，那就先自己嘗試！」
「實在不行，再去找京城的人幫忙，不能總靠著外人。」
趙有福也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對！只要能把這罐頭廠辦起來，能創外匯。」
「用誰不是用？牛棚的人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有技術不用那是傻子！」
會議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此時，外面的打穀場上已經是熱鬧非凡。
勝利大隊今晚吃殺豬菜，吃大鍋飯！
空地上架著六口大鐵鍋，底下的柴火燒得旺盛。
鍋里翻滾著大塊的凍野豬肉、狼肉，還有切得細細的酸菜和寬粉條。
這些都是上次存下來的儲備肉。
雖然凍得硬邦邦的，算不上新鮮，但在這個年代，大伙兒根本不在意。
這可是實打實的肉啊！
對於一年到頭嘗不到幾次葷腥的社員們來說，這就是最頂級的美味。
「香！真香啊！」
「哎喲喂，這塊野豬肉夠肥，咬一口直冒油！」
「這狼肉筋道，嚼著帶勁兒！」
社員們排著隊，端著粗瓷大碗，喜笑顏開地打飯。
哪怕寒風刺骨，大伙兒的臉上也洋溢著火熱的笑容。
到了晚上開席的時候，氣氛更是達到了高潮。
大家圍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聲說笑。
許多社員還不忘端著碗，走到辰楠面前道一聲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