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叔！鐵柱叔在家嗎？」
王大柱在院門外扯著嗓子喊。
不一會兒，裹著破棉襖的王鐵柱推開門，探出個腦袋。
「哎喲，大柱啊！這大冷天的，你怎麼跑我這來了？」
王鐵柱趕緊把人迎進屋，倒了碗熱水。
「鐵柱叔，我今兒個可是來給你們大隊送好事兒的！」
王大柱喝了一口熱水，也不賣關子，直接把來意說了。
「啥？拿糧食換果子？」
王鐵柱聽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們勝利大隊現在這麼闊氣了？連糧食都能拿出來換那不當飯吃的果子？」
之前公社大比武的時候，就知道勝利大隊要搞水果罐頭。
他們那會表示想要跟著學習一下，畢竟溫室大棚就是從勝利大隊學來的技術。
可這次，勝利大隊拒絕了，說暫時還在嘗試階段。
得等到他們試驗成功之後才會考慮把技術交出去。
這次勝利大隊拿糧食來換果子，難道已經成功了?
「那可不！」
王大柱一臉自豪，拍了拍胸脯。
「我們辰支書說了，只要品相好，一斤粗糧換五斤果子！」
「您看，棒子麵我們都拉來了，就在外頭車上呢！」
王鐵柱一聽，連大衣都顧不上穿，跑出門一看。
板車上，幾個麻袋裝得鼓鼓囊囊的，扒開個口子，裡面全是黃澄澄的棒子麵。
向陽山大隊這邊的地薄，去年的收成不好，家家戶戶都緊巴。
冬天能多幾斤棒子麵，那可是能救命的！
「換！必須換！」
王鐵柱激動得直搓手，「大柱你等著，我這就去大喇叭廣播！」
沒過一會兒，向陽山大隊的社員們就沸騰了。
家家戶戶掀開地窖，把藏了一冬天的國光蘋果、京白梨全都搬了出來。
有的用筐背著，有的用籃子挎著，排著隊到大隊部門口來換。
「大柱兄弟，你看我這蘋果，紅彤彤的，一點沒凍壞！」
一個老農抱著半筐蘋果，眼巴巴地看著。
王大柱拿起一個看了看，點點頭：「成！上秤！」
「五斤蘋果，給你一斤棒子麵，拿好咯！」
老農接過那一袋子糧食，沒想到真可以換。
「哎喲，謝謝你們勝利大隊，謝謝你們辰支書啊！」
另一邊，辰建民帶著一小隊的人去了石碾子大隊。
石碾子大隊的大隊長周乾是個爽快人。
聽說勝利大隊要用糧食換果子，二話不說，直接拍板。
「建民啊，你們大隊現在是發達了，拉兄弟一把！」
周乾一邊指揮社員們搬果子，一邊感慨。
「咱們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你們有個好支書。」
辰建民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咱們辰支書的本事，大著呢！」
這一天，八支隊伍就像是八張大網，在周圍的大隊撒開了。
傍晚時分。
風雪漸漸停了，天邊露出一抹暗淡的夕陽。
桃花村的村口，開始熱鬧起來。
「回來了！大柱他們回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村裡的老少爺們全都涌了出去。
只見遠處的雪地里，王大柱帶著隊伍，推著幾輛被壓得吱呀作響的板車，滿載而歸。
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生怕把果子磕碰壞了。
緊接著。
辰建民、辰建國他們也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大隊部門口的空地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打開棉被，裡面全是個頂個水靈的京白梨和國光蘋果。
雖然是存了小半個冬天的，但外皮還是那麼光亮。
「好傢夥！這麼多！」
辰東北看著那一筐筐的果子，激動得直搓手。
「大伯，這一趟下來，少說也得換了上千斤。」辰楠站在一旁，笑著說道。
「好！好啊！有了這些，車間又能連軸轉了！」
辰東北大手一揮，「把一半送去車間倉庫，剩下的——」
「先送到小楠家院子裡，讓嬸子大娘們幫忙挑一挑，洗洗乾淨！」
夜幕降臨，辰家的大院裡燈火通明。
寬敞的院子裡，點著幾個火把，照得亮堂堂的。
雖然冷，但院子裡的人氣兒旺，歡聲笑語一片。
幾百斤的果子卸在了院子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爺子和老太太穿著厚厚的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坐在小馬紮上。
他們手上戴著線手套，正一個個地把果子拿起來，仔細地挑揀著。
「這個好，皮薄肉厚，沒傷疤，放這邊——」
老太太樂呵呵地把一個京白梨放進左邊的筐里。
「這個磕了一塊皮，放右邊，得先用掉——」
老爺子也仔細地分類，滿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辰東南和李秀蘭剛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兩大盆熱水。
「爹，娘，別凍著手，用這溫水擦擦。」
李秀蘭心疼公婆，趕緊把熱水放下。
「不冷不冷，這心裡頭熱乎著呢！」
老太太爽朗地笑了起來。
這時候，幾個妹妹也從屋裡跑了出來。
春娣、夏娣、秋娣、冬娣，還有最小的勝娣。
學校停課了，她們天天在家裡閒著，這會兒看到有活干，都興奮得不行。
「爺爺奶奶，我們來幫忙！」
五個小丫頭圍在果子堆旁邊，拿著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些完好的蘋果。
黑豹那隻大黑狗也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搖著尾巴湊熱鬧。
正忙活間。
大隊婦女主任張曉春扭著微胖的身子，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她本來是去大隊部交接工作的，路過辰家，聽到裡面的笑聲，便推門進來了。
「哎喲，老太太，老爺子，大晚上的還在忙活呢！」
張曉春一臉的笑容，嗓門大得能傳出半里地去。
「曉春來啦？快進來烤烤火。」
老太太抬起頭，笑著打招呼。
「我就是路過看看，順便搭把手。」
張曉春走過來，蹲下身子，抓起一個國光蘋果擦了擦。
「老太太，您二老這福氣，可是咱們整個十里八鄉獨一份的！」
張曉春一邊幹活，一邊開始誇讚起來。
「您看看咱們勝利大隊，以前窮得叮噹響，冬天連口棒子麵粥都喝不飽。」
「現在呢？」
「溫室大棚一搞，勝利大隊就好起來了。」
「如今這紅色車間一開，誰家不是喜氣洋洋的？」
「這可全都是沾了您家小楠的光啊！」
張曉春這話可是發自肺腑的，沒有半點虛假。
老太太一聽有人夸自己的寶貝大孫子，那臉上的驕傲根本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