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頂著風雪回到大隊部的時候。
眼前的景象讓他都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大隊部門前的空地上，烏泱泱全都是人。
木輪子碾在雪地上的「咯吱」聲此起彼伏，十分響亮。
十里八鄉的鄉親們，推著獨輪車，挑著扁擔，正排著長隊往裡送果子。
一筐筐帶著冰碴子的蘋果、梨子、山楂，堆積如山，幾乎把大隊部的院牆都給擋住了。
寒風呼嘯著，但人群里的熱氣卻蒸騰而起。
「哎喲，老王大哥，你們勝利大隊這陣仗可真夠大的啊！」
一個外村的漢子搓著凍僵的手，湊到一個勝利大隊社員跟前套近乎。
他眼睛不斷地往大隊部裡面瞟，滿臉的好奇。
「那是，咱們大隊現在可是兵分兩路！」王大柱一臉自豪地昂著頭，手裡還拿著個登記本。
「一路在外頭收果子，一路在家裡搞生產，這叫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外村漢子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了過去。
「老王大哥，聽說你們大隊弄了個什麼水果罐頭？」
「那玩意兒到底是怎麼弄的？我瞧見一瓶一瓶的，晶瑩剔透，真稀罕！」
「要不你給我透透底，咋做的？也讓咱們回去跟著喝口湯唄！」
王大柱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臉色變得比這風雪還要冷。
他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那外村漢子，眼神像防賊一樣。
「去去去！瞎打聽什麼呢！」
「咱們大隊的事情，你少跟著瞎摻和！」
周圍幾個勝利大隊的社員聽見動靜，也立刻圍了過來，眼神都不善。
「怎麼著？想偷師學藝啊？沒門！」
「就是！上次溫室大棚的事情，你們可是受益匪淺。」
「技術這東西，那是咱們大隊的命根子，誰敢外傳，大隊長非得扒了他的皮！」
社員們一個個義憤填膺，將那外村漢子圍在中間。
他們現在可都不傻了。
當初溫室大棚的技術，辰支書出於好心傳了出去，讓別的大隊效仿也跟著種反季節蔬菜。
結果大隊裡少賺了多少錢？
每當想起這事，大傢伙心裡都在滴血呢！
外村漢子碰了一鼻子灰，尷尬地笑了笑，連連擺手。
「不傳就不傳嘛，生什麼氣啊，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王大柱冷哼一聲，拍了拍胸脯，大聲對著後面排隊的人喊話。
「鄉親們，大夥都聽好了！」
「學技術你們是別指望了，但想吃罐頭，咱們勝利大隊舉雙手歡迎！」
「我跟你們說，咱們大隊自己產的桃花牌罐頭，那味道絕了！」
「你們要是想買，咱們大隊給你們個實在價，只要六毛錢一瓶！」
「這可比去供銷社買便宜多了！供銷社得賣七毛五呢！」
排隊的幾十號外村人一聽，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紛紛往前擠。
「六毛？真只要六毛？」
「那感情好啊！」
「等我換了糧食，高低得買兩瓶回去給家裡娃嘗嘗！」
「我也買！順便回大隊裡給大夥宣傳宣傳！」
「我家老太太牙口不好，吃這軟乎的罐頭正合適，給我留兩瓶啊！」
人群里頓時又熱鬧了起來。
套取技術的心思被打消了，買罐頭的熱情倒被挑得高高的。
大傢伙一邊搓手哈氣，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換了糧食要買幾瓶。
消息也會順著這些人，一傳十十傳百。
到時候肯定有更多的人跑來勝利大隊買罐頭。
大隊部的辦公室里。
辰東北、吳浩然和趙有福三個老傢伙正隔著窗戶玻璃，看著外面的動靜。
屋子裡生著火盆，暖烘烘的，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見沒有，社員們的覺悟現在都高了。」
老支書吳浩然抽了口旱菸，笑眯眯地說。
「那是自然，吃一塹長一智。」
辰東北背著手，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溫室大棚那時候，咱們心軟，技術漏出去了，少賺了多少錢？」
「現在這水果罐頭是咱們的命脈，誰也別想從咱們勝利大隊撬走半點技術！」
趙有福在旁邊撥弄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作響，滿臉紅光。
「大隊長說得對，這罐頭可是咱們大隊的搖錢樹啊。」
「小楠這孩子有本事，去了一趟公社，到時候銷路肯定給咱們鋪好了。」
「咱們這些老骨頭，早就提醒過社員們不可與外來人說太多。」
「只要咱們把好關，別讓人鑽了空子就行！」
辰東北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的人群。
「是啊，咱們都有意放權了，以後大隊的事情，還得靠小楠他們這些年輕人來挑大樑。」
「咱們就負責給他們鎮場子，穩住大後方，把這命脈看得死死的！」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吹了進來，吹得火盆里的火苗一陣搖晃。
林晚晴穿著那件銀狐大衣，清冷絕美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焦急。
她快步走到辰東北面前，聲音清脆幹練，沒有半點廢話。
「大隊長，外面兵分兩路送回來的果子越來越多了。」
「倉庫都已經快堆不下了，紅色車間那邊的人手根本忙不過來！」
「洗果子、切果子、熬糖水，哪哪都缺人！」
「必須馬上加派人手，才能大力生產。」
辰東北聽了，眉頭一挑，立刻拍板，毫不含糊。
「加！必須加人！」
「這可是咱們的命脈，絕對不能掉鏈子！」
「晚晴丫頭，你別急，我這就下令，全力支持你！」
辰東北雷厲風行，直接推開窗戶，對著外面大喊了一聲。
「建國！建國呢！趕緊過來！」
不一會兒，辰建國就跑了過來，腦門上還冒著熱氣。
「大隊長，啥事？」
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你立刻去溫室大棚那邊，抽調一半的壯勞力過來幫忙！」辰東北大聲命令道。
「還有，讓各小隊通知下去，紅色車間現在開始招收固定工人！」
「只要幹活麻利的，全給我頂上去！」
辰建國眼睛一亮，立刻立正敬禮，大聲領命。
「得令！我這就去辦！」
消息一傳開，整個勝利大隊都沸騰了。
紅色車間開始招收固定工人了！
那可是能拿高工分的肥差啊！
不僅能待在暖烘烘的屋子裡幹活，不用受凍，關鍵是工分給得實在太誘人了。
全村的媳婦大娘們瞬間都瘋狂了。
大家連做飯都顧不上了，紛紛解下圍裙往外跑。
「哎喲喂！快去快去！去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張嫂子，你別擠我啊！我這削果子的手藝可是村里一絕！」
「去去去，我幹活麻利，我肯定能選上！」
一大群婦女浩浩蕩蕩地朝著紅色車間涌去，差點把車間的門檻給踩平了。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簡直比過年發肉票還要熱鬧。
婦女主任張曉春在旁邊怎麼喊都壓不住這些興奮的老娘們。
林晚晴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她那清冷的氣質瞬間鎮住了全場。
「都排好隊，一個個來登記！」
「我們要的是踏實肯乾的，偷奸耍滑的趁早回去！」
林晚晴的聲音不大，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的美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大娘們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要知道林知青上次可是在車間裡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扣了李知青一天的工分。
還說李青後期若是不改正，直接就讓她下地賺工分，不可以繼續留在紅色車間幹活了。
因此大娘們可不敢對林知青放肆。
大家頓時安靜了下來，乖乖地排起了長隊。
就在這時候，五個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
正是辰家的五個丫頭：春娣、夏娣、秋娣、冬娣、勝娣。
五個丫頭探頭探腦的，眼睛裡閃爍著湊熱鬧的興奮光芒。
「林姐姐！我們也來報名！」
十四歲的夏娣最膽大，直接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對對對！我們也進車間幹活！」
秋娣也跟著起鬨，揮舞著小拳頭。
勝娣更是擠到了前面，仰著凍得紅撲撲的小臉。
「我手腳可利索了，切果子絕對快，比那些大娘都快！」
春娣和冬娣在後面抿著嘴笑，一臉期待。
林晚晴看著這五個活寶，原本冰冷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她剛要開口勸阻，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冷哼。
「胡鬧什麼！都給我滾回去！」
五個丫頭嚇得一激靈，脖子猛地一縮，回頭一看。
只見辰楠正似笑非笑地站在她們身後，雙手抱胸，眼神嚴厲。
他穿著厚實的棉大衣，劍眉星目，帥氣逼人，但此刻卻帶著幾分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