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幹事？」
辰楠趕緊放下火鉗，迎了出去。
「這大冷天的，你怎麼過來了？」
周幹事把自行車靠在牆根，一邊跺腳一邊往屋裡走。
「辰支書，大隊長，出大事了！」
他的聲音被凍得有些發顫，從懷裡掏出一個被體溫捂熱的文件袋。
辰東北眉頭一皺，磕了磕菸袋鍋子。
「啥大事能讓你頂著風雪跑一趟？快進屋暖和暖和！」
三人進了屋，辰楠給周幹事倒了一缸子熱水。
周幹事雙手捧著搪瓷茶缸，猛喝了一大口，這才緩過勁來。
他把手裡的紙質文件遞給了辰東北。
「上面下來的緊急通知，全公社的大隊都接到了。」
「你們勝利大隊，這次被分派了重任！」
辰東北接過文件，老花眼眯成了一條縫，湊到亮光處仔細看著。
看著看著，他那布滿皺紋的老臉猛地一僵，夾著煙的手都抖了一下。
「啥？！」
「又有新知青來了?」
「這次至少需要接收八十名新知青？！」
辰東北的聲音猛地拔高，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辰楠拿過文件看了一眼，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上面蓋著鮮紅的大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辰楠看著文件，久久無語。
他心裡很清楚，這一天遲早會來。
沒想到那麼快又來知青了，而且這一波最少是八十個！
這是真正的時代大浪潮，城裡數百萬知青下鄉建設新農村的宏大開篇。
他知道未來的歷史走向，但沒法跟任何人說。
「周幹事，這人也太多了吧？」辰東北急得直拍大腿。
「咱們大隊原本就有五十多個知青了。」
「這再來八十個，那數量可就破百了啊！」
「咱們這是村子，不是收容所啊！」
周幹事苦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辰大隊長，你沖我發火也沒用啊。」
「這是上面指派下來的硬任務，各個大隊都有指標。」
「你們勝利大隊現在條件好，車間辦得紅火，上面自然給你們多派了些。」
「你們大隊這還沒破百，聽說隔壁公社下面的大隊，一次性接納超過上百位知青都有。」
「這文件已經下達了，人一個禮拜後就到，你們趕緊準備吧。」
周幹事傳達完精神，也沒多留，頂著風雪又騎車走了。
屋裡只剩下辰楠和辰東北，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這叫什麼事兒啊！」
辰東北氣得把旱菸袋往桌上一拍。
「八十個人，八十張嘴！這吃喝拉撒的，怎麼管？」
辰楠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大伯，現在抱怨也沒用，得趕緊想辦法。」
「把大隊幹部和小隊長都叫來開會吧，這事得大家一起商量。」
半個小時後。
大隊部的會議室里擠滿了人。
屋子裡生著兩個火盆，但依然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老支書吳浩然、副大隊長辰建設、婦女主任張曉春都到了。
幾個小隊長，辰建國、辰建軍、辰建民等人也圍坐在長條桌旁。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急事，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都靜一靜！」
辰東北咳嗽了一聲，敲了敲桌子。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公社剛才下了通知，咱們大隊，馬上要接收八十名新知青！」
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鍋了！
「啥玩意兒？八十個？！」
辰建民第一個跳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親娘咧，這是要咱們大隊的老命啊！」
張曉春也急得直拍大腿，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這這這，這也太多人了吧？」
「咱們哪有那麼多糧食給他們吃？開春還得春耕呢！」
老會計趙有福扶了扶老花鏡，連連嘆氣。
「帳上的糧食確實不多了啊，大隊長。」
「雖說咱們溫室大棚賺了點錢，如今做水果罐頭又賺了點錢，可有錢有時候也買不到糧啊。」
「主要最近拿糧食換水果，這也換出去了不少糧食。」
「這八十張嘴一湊，那就是個無底洞！」
會議室里七嘴八舌，吵成了一鍋粥。
大家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了。
原本知青點就已經有超過五十名知青了。
這再來八十多個，數量直接破百位。
一時間，勝利大隊拿什麼去收容這麼多人？
「大伙兒說怎麼辦？」
辰建國皺著眉頭，腦子飛快地轉著。
「咱們可以去公社反映反映，拒絕接收一部分嗎？」
「哪怕分給別的大隊一半也行啊！」
辰東北吧嗒吧嗒抽著悶煙，搖了搖頭。
「我問過周幹事了，這是上面指派的任務。」
「不僅是我們，別的大隊也都分到了人，我們還不是最多的。」
「拒絕？根本拒絕不了！」
「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必須接收！」
此話一出，大伙兒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全蔫了。
老支書吳浩然嘆了口氣，滄桑的臉上滿是憂慮。
「接收是必須的，可問題是，這幫娃娃來了住哪啊？」
「知青點早就住滿了，一個空床位都沒有。」
「總不能讓他們睡雪地里吧？」
眾人都沉默了。
是啊，沒地方住，這才是最要命的。
難道要繼續建造知青點？
可是這時間根本不太夠啊。
「大隊長，造房子可不是嘴上說說的。」
五小隊隊長劉二強愁眉苦臉地說道。
「這大冬天的，地都凍得像石頭一樣硬。」
「刨個坑都費勁，更別說打地基了。」
「而且咱們車間那邊也忙，抽不出那麼多壯勞力啊。」
大伙兒商議了半天，都沒有太好的辦法。
有人提議讓社員家裡騰出空房來借住。
但立刻就被張曉春否決了。
「那不行！誰家不擠？再說了，城裡來的知青毛病多。」
「跟咱們鄉下人住不到一塊去，遲早鬧矛盾！」
眼看著會議陷入了僵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辰楠。
大家都知道，這位年輕的村支書，點子最多。
辰楠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
他看著一張張焦急的面孔，沉穩地開了口。
「大伙兒都別慌，天塌不下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